第二天一早,芙歌是被老陈塞过来的公章硌醒的。
红通通的铜章往她临时办公桌上一砸,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注册文件、法人合同、项目申报书,老陈靠在门框上笑得温和:“芙总,恭喜上任。注册资金两个亿的子公司,手续全给你跑齐了。我认缴一亿八千万,占90%;你认缴两千万,占10%,以后这摊子,明面上就是你的了。”
芙歌盯着那堆纸,脑子嗡的一声,内心的吐槽已经快冲破天灵盖。合着你们这总经理是菜市场批发的?两千万认缴,就把我卖来当这个背锅的法人了?她一个刚熬完毕业论文、连正经实习都没做满三个月的大学生,昨天还在酒店里被奥林匹斯的窥探逼到浑身发冷,今天就成了两个亿盘子的公司一把手?
理想很丰满,现实骨感得硌牙。老陈给了她“组班子的全权”,可真等她出去招人,碰了一鼻子的灰。要么是老油条斜着眼上下打量她,嘴一撇:“刚毕业的小姑娘?懂个啥的项目管理,别到时候把我们坑进去。”要么是投简历的人一听“新公司、对接奥林币、风险未知”,转头就没了影。
整整三天,芙歌成了全公司最忙的光杆司令。一个人写项目策划,一个人跑工地看场地,一个人熬到半夜算奥林币的合规结算逻辑,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,眼窝都熬青了。最让她崩溃的是分红方案的设计——她坐在电脑前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统计学的本能瞬间被激活,脑子里闪过一串又一串快速计算:项目预计净赚10亿,核心策划岗承担落地风险,溢价该高些,暂定万分之三;法务岗控风险但不直接创造收益,万分之一点五刚好;行政后勤岗保障运营,风险最低,万分之零点八足够;财务岗管资金核算,责任重,万分之一合理。她一边算,一边在纸上标注岗位价值权重和风险系数,嘴角还忍不住嘟囔:“老陈你个王八蛋,画饼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,合着人都不给我留一个,我是来给你当免费苦力的是吧?”
反观给她塞了这烂摊子的老陈,天天闲得脚底生风,不是约各路朋友喝茶谈天,就是泡在高尔夫球场,朋友圈全是游山玩水的照片,活脱脱一个不务正业、老不正经的主,没心没肺到了极点。明明他才是背后攥着全盘的大老板,该最忙的人,反倒比谁都清闲——芙歌甚至怀疑,这老狐狸是不是天天躲在暗处,看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,就等她快撑不住的时候,再出来装好人。
果然,周五晚上,芙歌累得腰都快断了,趴在办公桌上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分红测算表,眼前阵阵发黑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:要不,还是跑路吧?可转念一想,奥林匹斯的监控无处不在,老陈又攥着她的认缴股份,她根本没地方可逃。就在她濒临崩溃、快要把测算表删掉的临界点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老陈的声音传了进来,温和得像淬了糖:“小芙,辛苦了。”
芙歌猛地抬头,看见老陈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,慢悠悠走到她身边,把袋子放在桌上:“看你这几天熬得,脸都快没血色了。带你去放松放松,顺便跟你说两句话,也算帮你指条明路。”
芙歌没力气拒绝,被老陈拉去了会所的精油SPA。温热的精油揉开紧绷的肩颈,她困的快睡过去,却始终绷着一根弦——她太清楚了,老陈从来不会做无用功,他选在这个时候出现,定是算准了她撑不住,要开始收网了。
果然,老陈在旁边的躺椅上,慢悠悠开了口:“你知道,为什么没人愿意跟你干吗?”
芙歌闭着眼哼了一声,心里腹诽:还能因为啥?因为你把我架在火上烤,让我一个小白脸当这个冤大头总经理呗。
“不是因为你年轻,是因为你跟他们没有共同的利益。”老陈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闪电,劈得芙歌瞬间清醒了,“没有共同利益,就没有共同的目标;没有共同的目标,就没有共同的动力,更走不到同一个方向。你说破天,他们也只会觉得,你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小姑娘,项目成了是你的功劳,败了是他们背锅。”他顿了顿,笑了一声,语气里藏着几分算计的通透:“做生意,从来不是喊口号,是把钱分明白,把利绑在一起。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。”
那天晚上,芙歌回了出租屋,一夜没睡。老陈的话像一根针,戳破了她之前的天真——她之前总想着,自己把事做好,别人自然会服。可现实是,没人愿意陪一个光杆司令赌未来——除非,未来的好处,白纸黑字有他们一份。她又重新打开电脑,结合自己之前的测算,把分红方案细化:项目总净利润按岗位拆分万分级固定分红点数,白纸黑字写死,找第三方公证处全程监管;薪资体系改成“低保障底薪+高项目分红”,项目成了,大家按比例分钱,上不封顶;就算项目折了,也有底薪兜底,亏不到哪里去。敲完最后一个字,芙歌伸了个懒腰,内心吐槽:反正都是认缴,我一分钱没掏,分出去这点万分级的点数,总比我一个人累死在这强。大不了项目黄了,我拍拍屁股跑路,谁也别想赖上我。
方案往招聘平台一放,一开始半天没动静。芙歌正心里打鼓,想着是不是自己分的比例太低了,结果下午,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挤爆了。
全是年轻人,有刚毕业敢闯的,有从大厂跳出来想搏一把的,还有自己创业失败想找个新赛道的,一个个拍着桌子,比芙歌还激动,报价一个比一个卷:
“芙总!我做行政后勤!细心靠谱不摸鱼!我只要万分之零点八的分红!”
“芙总!我专职财务!之前做过大项目核算!我只要万分之一的分红!”
“芙总!我做线下场地运营!五年经验!成本我能控到最低!我只要万分之一点二!”
“芙总!我懂法务合规!奥林币相关的政策我门儿清!给我万分之一点五,我把全流程的风险给你堵死!”
“芙总!我不要固定高薪!我就赌你这个项目成!给我策划岗,项目净利润分我万分之二就行!”
“芙总!我带过完整的落地团队!全流程我能盯!我只要万分之三的分红!”
喊到最后,旁边有人憋不住笑,拍着桌子起哄调侃:“行了行了!都卷成白菜价了!你们搁这内卷分红点数呢?一帮卷心菜啊!”一屋子人瞬间笑成一团,原本紧绷的应聘现场,反倒多了几分热热闹闹的生气,也稍稍冲淡了之前萦绕在芙歌心头的压抑。
之前那些斜着眼嫌她嫩、不肯来的老油条,现在也托人递话,拐弯抹角想进来混个岗位——谁都算得明白,这项目要是真跑通了,净赚几个亿甚至十几亿,哪怕万分之二的分红,也是几十万的进项,比在大厂拿死工资熬年头强太多了。
芙歌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场面,有点飘,又有点想笑。合着之前不是我不行,是我没把账给算明白啊?
正热闹着,老陈背着手进来了。他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,拿起芙歌那份分红方案,指尖在纸上的测算备注处轻轻敲了敲——那是芙歌标注的岗位价值和风险溢价计算,显然,他看得很仔细。他看向芙歌的眼神里带了点实打实的赞许:“姑娘,很上道。”
芙歌心里翻了个白眼,嘴上还是乖巧得很:“还是陈总教得好。”
“把利分出去,把权放出去,别人自然会帮你把事扛起来。”老陈点了点头,语气里藏着几分掌控的得意,“你总算入了这行的门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个戴黑框眼镜、刚竞聘上策划经理的年轻人,兴冲冲地冲了进来,手里攥着刚画的草图,眼睛亮得发光:“芙总!我有个绝好的想法!城东那边有个废了快三年的游乐场,场地租金极低,手续全都是现成的!我们把它改造成沉浸式竞技乐园!里面的任务奖励、场内消费,全用奥林币结算!”他越说越激动,往前凑了凑:“老郑那边的赌场是野路子,风险高,我们就做个干净合规的版本,直接对标他,绝对能火!还能顺便把我们的奥林币流通渠道给跑通!”
芙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。她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账:场地成本低,改造周期短,奥林币结算刚好能对接老陈给的资源,还完美避开了赌场的灰色风险,简直是为他们这个项目量身定做的。她当即一拍桌子:“就这个!方案今天细化完,明天一早我们去看场地!”
年轻人应了一声,兴冲冲地跑出去了,办公室里又是一阵起哄的热闹。
热闹还没散,老陈又带了个人进来。男人个子很高,肩背很宽,手上带着点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,眼神很稳,看着就靠谱。“老王,以前开酒吧的,手脚干净,路子熟。”老陈笑着介绍,“以后给你当司机兼保镖,你一个小姑娘天天跑前跑后,身边得有个靠谱的人。”
老王上前一步,声音爽利,没有半句废话:“芙总好。以前开酒吧练过两手,能保你安全。另外我会调酒,你平时应酬或者放松,我也能搭把手。”
芙歌愣了一下,刚想开口,老陈又补了一句:“放心,他的工资我这边出,不用你公司掏一分钱。”
芙歌内心瞬间了然:合着这是给我安了个眼线?但免费的司机兼保镖,不要白不要。她立刻笑了,伸出手:“那就麻烦王哥了,以后多关照。”
就在整个办公室都沉浸在新项目的兴奋里,吵吵嚷嚷全是向上的生气的时候,办公室的门,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软乎乎的身影探了进来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,正是美绘。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。毕竟日本财阀佐藤家的千金,之前在赌场谁都见过,长得漂亮,家世显赫,平时都是众星捧月的,现在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谁看了都心软。
结果下一秒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。美绘直接冲了进来,一把抱住芙歌的大腿,脑袋往她腿上一埋,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:“芙歌!呜呜呜我被我爸骂了!”
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,紧接着就是憋不住的低笑。平时雷厉风行、算无遗策的芙总,被个娇滴滴的千金抱大腿抱得死死的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都黑了。芙歌嘴角疯狂抽搐,伸手就去推她,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不耐烦:“烦死了,快点给我起开!这么多人看着呢!”
美绘不仅不起开,反而抱得更紧了,活像个甩不掉的人形挂件,哭的更凶了,抽抽搭搭的:“我不起!我爸骂我输了那么多钱,说我没用,要我学经商,可他天天忙,根本不管我!我想来想去,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!你帮帮我好不好!让我跟着你学点东西好不好!”
旁边的员工们彻底绷不住了,憋着笑开始起哄调侃:
“可以啊芙总!日本财阀佐藤家的千金,现在都成了你的人形挂件了!”
“芙总牛逼!我们是真服了!不仅能搞项目,还能收服千金大小姐!”
“这就是我们芙总的魅力啊!”
芙歌的脸更黑了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,内心疯狂吐槽:你们懂个屁!这就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!她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美绘,又气又没办法,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,认命了:“行了别哭了,起来。想跟着就跟着,前提是,别给我惹事。”
美绘瞬间就不哭了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泪珠,却一下子笑开了,像朵刚浇过水的花,脆生生的应了一声:“好!谢谢芙歌!我肯定不给你惹事!”说完麻溜的爬起来,乖乖站在芙歌身边,给她递了瓶刚拧开的水,眼睛弯成了月牙,像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小兔子,半点刚才哭唧唧的样子都没了。
办公室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火朝天,年轻人围着图纸吵吵嚷嚷,讨论着游乐场的改造方案,算着自己能拿到的分红,满屋子都是向上的生气。芙歌靠在椅背上,看着眼前的一切,有点恍惚。几天前她还在酒店里被奥林匹斯的窥探逼到浑身发抖,在赌场里算牌保命,现在居然成了两个亿盘子的公司老总,有了自己的班子,身边还站了个甩不掉的千金挂件。
老陈说的对,把利益绑在一起,就有了共同的目标。可她总觉得,哪里有点不对劲。老陈精准的点拨时机,员工们突如其来的热情,还有美绘恰到好处的出现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悄悄把她裹住。
就像这热闹的一切,都是别人早就搭好的台子,她只是个被推上台,被迫营业的唱戏的。
芙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,心里叹了口气。管他呢。走一步算一步。反正只要别来烦她,别把她卷进奥林匹斯那些破事里,怎么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