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:容器
“是真的。”我哑声开口,喉间带着难以平复的涩意,“我父亲为了救我,把命都赔进去了。”
身旁的张浩脸色一变,迟疑着开口:“那赵村长他……”
“他从头到尾都在撒谎。”我攥紧了手心,语气冷得像冰,“他儿子,是被他亲手害死的,可他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父亲身上,只因为我父亲破了村子里的禁律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张浩的声音里满是焦灼。
我脑中飞速闪过那本神秘笔记里的记载,想要成为超脱虚空的存在,必须集齐三样关键之物:
其一,是遗忘之门的钥匙,这东西夜影早已交到我手上
其二,是彻底觉醒虚空之力,而这需要回到槐树屯,找到地底深处的虚空本源;
其三,是完全掌控混沌之力,唯有踏入混沌之境,完成最终的力量融合,才能达成目的。
“我们得去地底。”我抬眼看向张浩,语气笃定,“笔记里写得清楚,虚空被封印在槐树屯地底,位置就在祠堂下面。”
“祠堂?”张浩下意识望向窗外,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透着微光的老旧建筑上,“就是那座亮着灯的房子?”
“没错,那里就是三锁大阵的核心所在。”我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,“我们现在就过去。”
两人悄无声息离开暂住的土房,借着夜色掩护,朝着村东头的祠堂快步走去。
深夜的村子死寂一片,四下里听不到半点声响,唯有我们的脚步声踩在泥土上,发出细碎又清晰的响动,在寂静里格外突兀。
祠堂的木门大敞着,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低沉的诵经声,混着夜色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我和张浩迈步走进去,堂内只点了几根蜡烛,昏黄的光影摇曳,将四周的影子拉得狭长,视线所及之处都显得昏暗模糊。
祠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口陈旧的棺材,棺材前,一个佝偻的老人正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
是赵村长。
他满头白发枯槁杂乱,脊背弯成了一张弓,连维持跪坐的姿势都显得费力,更别说起身行走。
“赵村长。”我沉声开口,打破了堂内的诵经声。
赵村长停下口中的经文,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双眼定格在我身上,声音沙哑干涩:“你是陈守吧。”
“你早知道我会来?”我挑眉,心中并无意外。
“从爷爷那一辈起,我就听了无数关于你的传闻。”赵村长慢慢撑着地面,想要站起身,却半天没能直起腰,“我心里清楚,你迟早会回到槐树屯。”
“你到底知道些什么?”我步步紧逼。
“我知道你父亲的秘密,也知道你的秘密。”他抬眼望着我,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我的秘密?”我冷声反问。
“你从不是普通人。”赵村长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是虚空混血,是陈晚秋的后人,你的血脉里,本就流淌着虚空的力量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?”我心头一震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赵村长闭上眼,似是在回忆不堪的过往,“我父亲临终前亲口告诉我的,他说,陈家每一代人,都是承载虚空的容器,只有死守村子里的铁律,才能压制住体内的虚空之力,可一旦破禁,沉睡的虚空就会彻底苏醒。”
“所以当年你爷爷他们联手追杀我父亲,就是因为他破了禁?”我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是。”赵村长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可你父亲太过固执,始终不肯修复封印大阵,他妄图彻底消灭虚空,却根本不懂,虚空本就是不灭的存在。”
“你错了,虚空可以被消灭。”我直视着他,眼神坚定,“只要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“第三条路?”赵村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第三条路,唯有两条抉择:要么牢牢锁住虚空,要么被虚空彻底吞噬,别无他法。”
“有。”我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,“成为超越虚空的神。”
赵村长先是一怔,随即放声大笑,笑声嘶哑又癫狂,笑声里满是不屑:“成为神?你简直疯了!你连真正的人都算不上,不过是一个容器,一个用来盛装虚空的容器罢了!”
“真正的容器是你。”我冷冷打断他,语气犀利如刀,“你为了保住赵家世代的村长权威,不惜亲手害死自己的儿子,甚至牺牲孙子,你才是被权欲彻底吞噬的那个人!”
赵村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眼神骤然变得狰狞可怖,他猛地拔高声音:“你胡说八道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最清楚。”我寸步不让,将真相一一戳破,“笔记里记得明明白白,你为了所谓的镇邪,强行给你儿子灌下符水,最终害他丢了性命。你不敢承认自己的罪孽,便把一切都嫁祸给我父亲。更何况,你接连换了三具躯壳苟活,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,你还敢说自己是真正的你吗?”
赵村长拼尽全力站了起来,可年迈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,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栽倒在地。
他扶着一旁的棺木,气急败坏地嘶吼:“你一派胡言!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“我父亲当年烧香,从来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他是为了救我!”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,厉声吼道,“当年是你儿子把我推下河,想要置我于死地,就因为我撞见了你们赵家不可告人的秘密!”
赵村长浑身一震,脸上的狰狞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慌乱,他失声问道:“你到底看到了什么?”
“我看到了三锁大阵的真相!”我盯着他,字字诛心,“看到了祠堂底下你埋藏的东西,那根本不是镇邪之物,而是用来养鬼的法器!你们赵家百年以来,一直在暗中豢养恶鬼,靠着这些邪祟操控全村村民!不然你以为,你能靠着换躯壳活这么久?这就是我说你是容器的原因,你的身体,早就成了邪祟与欲望的容器!”
赵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……”
“不只是恢复了儿时的记忆,更因为我早已超脱凡俗。”我抬手抚上胸口,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,“八岁那年落水,我并没有死,而是在河底看清了一切,看到了祠堂后的密室,看到了你父亲摆放的养鬼坛!”
赵村长彻底沉默了,苍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嘴里喃喃自语:“是你父亲……是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……”
“不是他说的,是我自己记起来的。就算我想不起来,我也能洞悉过往,预见未来。”我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这些年,我一直被噩梦纠缠,梦里全是那个密室、那些恶鬼,还有你父亲念诵的邪咒,从前我不懂其中深意,如今终于彻悟。”
“你悟到了什么?”赵村长声音颤抖地问。
“我悟了村子三条铁律的真相。”我冷声道,“那所谓的铁律,根本不是为了镇邪,而是为了控制!你们用铁律禁锢村民的思想,让所有人不敢反抗,但凡有人违抗,就会被安上‘遭咒而死’的名头,可实际上,那些惨死的村民,全都是你们赵家豢养的恶鬼下的手!”
听完这番话,赵村长双腿一软,直直跪倒在地上,对着我不停磕头,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对不起……我错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对不起谁?”我眼神冰冷,没有半分动容,“对不起被你亲手害死的儿子和孙子?还是对不起那些枉死在你们赵家邪术下的村民?”
“我谁都对不起……”赵村长老泪纵横,脸上满是悔恨与绝望,“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错了又能如何?”我语气漠然,“你儿子回不来,我父亲也回不来,逝去的生命,从来都没有重来的机会。”
“守儿……”赵村长抬起布满泪痕的脸,眼神里满是哀求,“你帮帮我,求你帮帮我……”
“帮你什么?”我淡淡问道。
“帮我灭了那些恶鬼……”赵村长颤抖着抬起手,指向祠堂后方的墙壁,“密室就在这面墙后面,那些恶鬼快要冲破封印了,我……我再也控制不住它们了……”
我抬眼望向那面墙壁,耳畔骤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毒虫在墙壁后蠕动爬行,窸窸窣窣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紧接着,一阵轻飘飘的笑声传来,似有若无,却又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在低语嬉笑,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大阵要彻底崩塌了,它们马上就要出来了……”赵村长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我缓步走到墙壁前,伸出手轻轻触碰墙面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,仿佛摸到了万年寒冰。
而在墙体之下,一股暴戾的气息正在疯狂涌动,带着浓浓的恶意,不断朝着我们靠近。
“陈顾问,现在该怎么办?”张浩站在我身后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打开它。”我沉声道。
“打开?”张浩一脸震惊,下意识反驳,“要是打开,那些恶鬼就会全部冲出来的!”
“就算我们不打开,它们也会冲破墙壁跑出来。”我转头看向他,眼神坚定,“与其被动等待,不如主动开门,至少这样,我们还能掌握主动权。”
话音落下,我从怀中掏出那枚遗忘之门的钥匙,掌心的温度触及钥匙的瞬间,原本黯淡的钥匙骤然亮起,柔和却带着磅礴力量的光芒,瞬间笼罩了整面墙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