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香榭的空气像浸了冰。
公告栏上冰冷刺眼的任命文书、走廊里噤若寒蝉的死寂、姚隐枭那双静得深不见底的眼睛,像三根冰针,整晚死死扎在池若菲心口。
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间岗,她不敢在会所宿舍多待一秒,只跟赵姐含糊说了句身体不适,便攥着腕间温润的玉镯,一头扎进漆黑的夜色里。
深夜的栖野,黑得浓稠。
院门虚掩,老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吱呀声,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。
二楼曾是黄丽的住处,河水溺亡的阴影像一层薄灰,覆在每一寸暗处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入骨的凉,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旧花香,诡异地飘在空荡的楼道里。
池若菲不敢开灯。
指尖扶着冰冷的扶手,一步一步往上挪,连呼吸都放轻,生怕发出半点声响,惊扰了二楼。
她习惯了晚间上岗过后,住在凝香榭宿舍,今夜突然折返,连自己都觉得唐突,只想悄无声息躲进房间。
就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 ——
“啪嗒。”
灯亮了。
骤然刺目的白光,把楼道的漆黑劈得粉碎。
池若菲呼吸一滞,指尖冰凉发僵,心脏猛地撞向胸腔,尖叫卡在喉咙里。
眼前人影猝然逼近,她吓得脚下一软,身体失去平衡,重重向后摔去。
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“唔 ——”
她疼得蜷起脚,眼泪瞬间逼上眼眶。
沈厉川站在楼梯口,指尖还停在开关上,瞳孔骤缩。
他本在二楼静坐,听见楼下异常的脚步声,以为是出事了,匆忙开灯查看,竟没想到是她。
此刻看着她跌坐在台阶上,脸色惨白,眼眶通红,那点冷戾瞬间被慌乱冲散。
下一秒,他弯腰,稳稳将她打横抱起。
动作轻得不像他。
客厅的暖光漫下来,驱散了所有阴冷。
沈厉川把她放在沙发上,单膝跪地,小心翼翼托起她崴到的左脚。
指尖碰到她脚踝时,动作放得极柔,指腹轻轻按揉着肿起的地方,力道稳而准。
“疼就说。” 他低声,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怜惜。
池若菲缩着肩,仍没从惊吓里缓过来。
黑暗、黄丽的旧居、姚隐枭的冷气场、突然的灯光、狠狠一摔……
所有恐惧堆在一起,让她整个人都在轻颤。
沈厉川抬眼,眉峰紧蹙:“谁欺负你了?”
她咬着唇,声音细得像蚊蚋:
“没……
没有人……”
“那怕成这样?”
他眼底掠过一丝疼惜,没再多说,先停下手,起身倒了杯温水,稳稳递到她掌心。
杯壁温热,顺着指尖淌进心里,稍稍安定了她崩断的神经。
池若菲捧着水杯,小声坦白:
“新来的姚总……
太吓人了,会所里的气氛,也不对。”
沈厉川沉默了几秒。
这是他第一次,认认真真跟她讲自己的用人,讲那些藏在杀伐背后的权衡。
“姚隐枭话少,手稳,不贪权,不营私。”
“秦苍、凌冽、王弑都在抢凝香榭,谁上去,都会内斗。”
“他为我坐过牢,只忠于我一个。”
“让他代管,是压乱,稳场,制衡,不偏不倚。”
一字一句,平静、清醒、笃定。
池若菲怔怔望着他。
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褪去了平日里的狠戾,只剩沉稳与温柔。
他低头继续认真给她揉起脚踝,指腹温热,力道恰到好处,疼意一点点消散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腕间他送的那只羊脂玉镯 ——
那是他藏了五年的念想,藏尽对亡妻林芳所有的温柔。
此刻被他这样细心呵护着的池若菲,忽然能想象到——
林芳在世时,该是被他捧在掌心、宠到极致的小娇妻。
被这样的人放在心上,该有多幸福。
这是她第一次,真切尝到被人疼、被人护的滋味。
不是命令,不是强迫,是实打实的在意与温柔。
脚踝的疼早已淡去,心里却暖得发烫。
沈厉川抬眼,正撞进她怔怔望来的目光里,指尖微微一顿,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、更柔:
“还怕?”
池若菲轻轻摇头,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光。
“不怕了。”
因为她忽然明白,哪怕身处无边黑暗,只要身边有他,就有了依靠。
池若菲从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,自己早已不是他眼中亡妻的影子,而是被他真正放在心上、护在身后的人。
两颗在黑暗里挣扎太久的心,在这深夜的暖光中,越来越向彼此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