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十二度的北风卷着雪沫子，把石桥洞灌得像个透风的冰窖。
林辰指尖捏着那片沾着黑灰色矿粉的碎纸片，刚解锁的色差分辨视野里，纸片上残留的油墨光谱清晰铺展，被撕掉的部分精准拼出了“黑石矿”三个字，连印刷时的压痕都无所遁形。
高磊凑过来盯着纸片，额角的青筋瞬间绷起，对着对讲机吼得震天响：“一队跟我去黑石矿！查近一个月用工记录、失踪人员！”
“二队把黑石村周边所有水塘、矿坑、尾矿池全围了，取水样做硅藻比对！剩下的人封锁现场，扩大勘查范围，一寸都不能漏！”
“收到！”对讲机里传来齐刷刷的应声，警笛声瞬间划破清晨的寂静，几辆警车卷起雪沫子，直奔远处群山里的黑石矿区。
林辰把碎纸片封进物证袋，转身看向桥洞里的尸体：“高队，尸体我先运回市局解剖，固定核心证据，死者体内的硅藻是定案关键，必须尽快做脏器检验。”
“行！王鹏跟着你，需要什么人手器材直接调！”高磊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冻得发红的脸上满是信任。
“我去矿上摸情况，有进展随时通电话。”
上午九点，市局法医科解剖室的冷光灯准时亮起。
尸体被推上解剖台，零下的天气里，尸身冻得像块硬邦邦的石头，表层结着厚厚的白霜。
王鹏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做解冻处理，手冻得通红，忍不住嘀咕：“林哥，这凶手也太狠了，杀了人还扔桥洞伪造冻死，要不是你，这案子真就石沉大海了。”
林辰没说话，戴好双层手套，等尸体表层解冻完成，立刻开启色差分辨视野。
原本冻得青紫的皮肤在光谱视野里瞬间分层，死者双侧手腕、脚踝处，肉眼完全看不见的隐性约束伤清清楚楚显现。
带状皮下出血带宽度均匀，是被尼龙绳反复捆绑形成，形成时间早于死亡时间。
“拍照固定，双侧腕部、踝部见生前约束伤，符合被他人捆绑控制形成。”
林辰的声音平稳，手里的解剖刀稳稳落下，沿着胸腹正中线划出标准一字切口，逐层切开皮肤、皮下组织、肌肉，动作精准利落，没有半分多余划伤。
剪开胸骨，胸腔完整暴露。
死者双肺膨隆，呈典型水性肺气肿表现，切面挤压可见大量泡沫液体流出，是生前溺水的核心征象。
林辰用无菌器械，分别提取肺、肝、肾、骨髓组织，封进无菌容器递给王鹏。
“立刻送理化实验室，加急做硅藻检验，重点比对脏器内硅藻与现场周边水样的种类匹配度。”
“好！”王鹏抱着容器转身就跑，连跑带颠往实验室冲。
旁边的张卫国全程站在一旁看着，手里的搪瓷缸捏了半天，从最开始的半信半疑，到现在眼里全是认可。
等林辰完成胸腔解剖，他才开口，语气实打实的：“小林，你这色差分辨的本事，真绝了，冻尸的皮下出血，就算解冻完，常规肉眼都很难找，你一眼就定位了。”
“只是能看到常规视野看不到的光谱差异，最终还是要靠解剖证据闭环。”
林辰放下解剖刀，拿起颅骨钳，准备开颅检验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，是高磊打来的。
电话一接通，高磊那带着火气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：“林辰！身份确认了！死者叫王贵，42岁，四川人，在黑石矿干了半年掘进工，半个月前因为讨薪，跟矿上的工头、老板周明起了冲突，之后就失踪了。
“矿上说他自己卷铺盖走了，压根没报案！我现在在矿门口，被保安拦着不让进，周明那孙子躲着不见人，还放话说我们没事找事！”
林辰握着手机，手里的颅骨钳稳稳落下，咔嚓一声，颅盖骨被打开。
他的视线扫过死者颅底，色差视野里，左颞骨岩部有一道极细微的线性骨折，周围伴生前出血，是钝器击打形成的。
“高队，死者颅骨有生前钝器伤，死前被人殴打过。”林辰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另外，死者指甲缝、鞋底、衣服纤维里，全是黑石矿特有的钨矿粉，第一案发现场，肯定在矿上。”
电话那头的高磊瞬间炸了：“好！有这句话就够了！我现在就跟局里申请搜查令，我倒要看看，周明这孙子能躲到什么时候！”
挂了电话，王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，手里攥着检验报告，嗓门都劈了：“林哥！结果出来了！死者肺、肝、肾、骨髓里全检出了完整的羽纹纲硅藻，跟黑石矿三号尾矿池的水样硅藻种类、丰度100%匹配！就是生前在尾矿池里溺亡的！”
铁证彻底闭环。
不是意外冻死，是被人捆绑殴打后，扔进尾矿池溺亡，再抛尸桥洞，伪造寒冬意外冻死的假象。
中午十二点，李梅拎着两大袋泡面和火腿肠走进解剖室，把东西往操作台上一放，看着熬了一上午的俩人，满脸心疼。
“快歇会儿，泡面对付一口，热乎的，梁主任刚才打电话过来，听说你又揪出个凶杀案，高兴得不行，就是叮嘱你，别硬扛，按时吃饭，他那高血压就是这么熬出来的。”
林辰洗了手，接过泡好的泡面，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。
刚吃了两口，高磊的电话又打了过来，这次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：“林辰，出事了，我们在三号尾矿池周边勘查，在水里捞上来一把带血的羊角锤，还有……另一具被蛇皮袋裹着的碎尸块。”
林辰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，眼底的锐光瞬间收紧。
案子远比他想象的更恶劣。
这不是一起单独的杀人案，背后藏着的，是连环命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