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尸臭味越来越浓,混着阴冷的风,往人鼻腔里钻。
那沉重的、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,正一层一层往上挪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。隔着两层楼板,都能听见参赛者撕心裂肺的惨叫,还有骨骼被硬生生碾碎的脆响——几个胆子大的抱团冲上去想拦清道夫,连半分钟都没撑住,就没了声息。
美绘缩在设备间的门后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死死捂住嘴,连哭都不敢出声,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掉,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唯一的救命稻草成了窗边挂着的半截尸体,清道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死亡就悬在头顶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芙歌却猛地冷静了下来。
肾上腺素冲上来的瞬间,所有的恐惧都被压进了骨子里,眼里只剩下求生的狠劲。她看都没看身边崩溃的美绘,几步冲到窗边,伸手就往那半截保镖尸体的口袋里摸。尸体冰冷僵硬,血早已干涸发黑,黏在指尖腻得发慌,她却半点停顿都没有,指尖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口袋。
指尖触到硬邦邦的金属时,她心里猛地一松。
掏出来的瞬间,连呼吸都顿了一下——两个高爆手雷,两个烟雾弹,还有一个闪光弹。都是军用规格,压手的重量带着实打实的安全感。
“有救了。”芙歌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冷硬的镇定,她把东西攥在手里,转头看向美绘,“等会我让你捂口鼻,立刻捂住,别出声,跟着我跑,听懂了吗?”
美绘泪眼朦胧地看着她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拼命点头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芙歌深吸一口气,先摸出个空罐头,掂量了一下,反手朝着走廊另一头狠狠扔了过去。
“哐当——”
罐头砸在墙上的脆响,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。那沉重的脚步声瞬间停住,紧接着,朝着响声的方向挪了过去。
就是现在!
芙歌猛地拉开闪光弹的保险,朝着走廊中央狠狠扔了出去,紧接着是两颗烟雾弹。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,伴随着浓密的白烟,瞬间吞没了整条走廊。外面传来清道夫暴怒的嘶吼,还有金属武器疯狂砸墙的闷响。
“捂住嘴!跑!”
芙歌一把拽起瘫软的美绘,猫着腰冲进烟雾里,顺着楼梯往下狂奔。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美绘全程闭着眼,被她拽着跌跌撞撞地跑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,完完全全是被带着走的模样。
两人一口气冲到三层,躲进一间堆满杂物的空置房间,死死抵住门,才敢大口喘着气。
还没等她们缓过来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嗡嗡声。
十几架无人机从夜色里飞过来,悬停在大楼的每一层窗外,机腹打开,一个个黑色的生存包,像雨点一样砸进楼道里。
几乎是同时,整栋楼瞬间炸了锅。
刚才还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参赛者,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,嘶吼着、打斗着,朝着生存包掉落的方向狂奔。枪声、惨叫声、刀刃捅进肉体的闷响,瞬间连成一片。有人刚抢到生存包,后背就被捅了一刀,包瞬间易主;有人为了一个包,和对手滚在地上扭打,最后一起摔出了窗外。
人性里最原始的贪婪和疯狂,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。
美绘趴在门缝上看着外面,吓得脸色发白,转头看向芙歌,声音发颤:“姐姐……我们、我们不去抢吗?有了包,我们就能活下去了……”
芙歌靠在墙上,眼神冷得像冰,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。她伸手把美绘拉了回来,反手锁死了门。
“笨?现在出去,就是送人头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系统就是故意的,空投包就是诱饵,让他们互相杀,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,死的死,伤的伤,剩下的人也没力气了,我们再出去捡漏。”
美绘怔怔地看着她,眼里满是崇拜和后怕,小声说:“姐姐……你真的太冷静了……我、我根本想不到这些……”
她缩在芙歌身边,像只受惊的小猫,完完全全把芙歌当成了唯一的依靠。
夜色越来越深,月亮升了起来,惨白的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。楼道里的喊杀声渐渐停了,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和啜泣。远处那沉重的脚步声,也渐渐朝着大楼底部挪了回去——广播里刺啦一声响过,主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轻飘飘传来,宣告首轮清道夫清扫结束,收队回仓。
整栋楼,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芙歌听着外面没了动静,才缓缓站起身,拉开一条门缝,确认安全后,拽着美绘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满地狼藉,血迹溅得到处都是,散落着破碎的衣物、弯折的武器,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。被撕开的生存包随处可见,里面但凡有点用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。两人顺着墙角小心翼翼往前走,终于在死角里,看见了一个被踩得变形、拉链半开、沾着血脚印的黑色生存包——显然是争抢中被踢到这里,谁也没多看一眼。
芙歌快步捡起来,朝里一摸,东西都还在。
拉链彻底拉开的瞬间,她眼里的光,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包里没有压缩饼干,没有罐头,没有武器,只有三瓶贴着标签的白色药瓶,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。
那些疯抢的人,只认得食物和武器,对这种看起来毫无用处的药,连碰都懒得碰。
这根本不是补给,是专门留给冷静者的、量身定做的陷阱。
芙歌拿起药瓶,一个个看过去:
第一瓶,标签写着【高能营养剂,口服1粒,72小时无饥饿感】;
第二瓶,标签写着【肌能强化剂,短时间提升肌肉爆发力,伴随轻微神经副作用】;
第三瓶,标签写着【神经强化剂,提升反应力与痛觉耐受,过量有致幻风险】。
三瓶药,一瓶水。
没有吃的,没有能保命的东西,只有一堆把人当成实验品的药。
芙歌攥着药瓶,指节捏得发白,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。她算准了人心,算准了时机,捡回了这个包,到头来,还是掉进了奥林匹斯集团的圈套里。它根本没想给人生路,只想看看这些被困在笼子里的人,会不会心甘情愿吃下这些试验品,变成它想要的怪物。
“姐姐……怎么了?”美绘凑过来,看到药瓶,也愣住了,小声问,“没有吃的吗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芙歌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,“他们把我们当小白鼠,就想看看我们吃不吃这些鬼东西。”
美绘的脸色更白了,她看着那三瓶药,又看了看芙歌紧绷的侧脸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被逼到绝路的无力:“可是……可是不吃的话,我们没有东西吃,真的会饿死在这里的……吃了,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……”
她的话像一根针,戳中了芙歌心里最矛盾的地方。
不吃,是饿死的死局;吃,就是心甘情愿变成奥林匹斯集团的试验品,前路未知。
可芙歌猛地抬眼,看向美绘,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惕和算计。梦里那句“小心少女”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,她总觉得,身边这个女孩,每一句话,都在推着她往绝路上走。
她把药瓶往美绘面前一递,语气冷得像冰:“你说得对。要吃,我们一起吃。要出事,一起担着。”
美绘愣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软了下来,点了点头,小声说:“好……姐姐要我吃,我就吃。能和姐姐一起活下去,怎么样都好。”
她没有半点抗拒,也没有半点犹豫,完完全全是依附芙歌的模样。
夜色越来越浓,两人缩在房间里,谁都没有动那几瓶药。后半夜,美绘靠在墙角,终于撑不住,沉沉睡了过去,依旧缩成小小的一团,眉头紧紧皱着,嘴里还在小声呢喃着什么,依旧是受惊的模样。
确认她睡熟了,芙歌才缓缓掏出那张被她藏起来的小纸条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一点点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黑色的、冰冷的字,像毒蛇的信子,舔过她的皮肤:
今晚杀了身边的人,你将获得双倍生存奖励,直通决赛豁免权。
指尖猛地一颤。
杀了她……就能安全。
就能拿到足够的资源,就能撑到最后,就能活下去,就能……去查父母到底遭遇了什么。
父亲如果在,会让她这么做吗?母亲呢?
他们教她善良,教她底线,可在这栋楼里,善良就是催命符。
只要动手,一切恐惧都会结束。
只要动手,她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。
芙歌捏着纸条,指节发白,呼吸微微发颤。她抬眼看向墙角熟睡的少女,黑暗里,眼神翻涌着剧烈的冲突。贪婪与恐惧、算计与挣扎、人性与疯狂,在她眼底死死撕扯,几乎要把整个人撕裂。
绝境里的终极考验,终于砸在了她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