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阴冷像化不开的浓雾,裹着死一般的寂静。
芙歌是被冷汗惊醒的。
她猛地弹坐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,眼前还晃着梦里那片铺天盖地的血色。她梦见美绘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脸,瞬间变得青面獠牙,指尖长出尖利的爪,朝她扑过来;梦见父亲浑身是血,站在一片废墟里,把随身的工牌塞到她手里,哑着嗓子说“背面有字,记住,活下去”;她梦见母亲陷在黑沉沉的泥潭里,朝她伸手,却越陷越深,最后连声音都被吞没。
梦里她死死攥着工牌翻过来,清清楚楚看见上面刻着三行字:小心女人。小心少女。小心老人。
可就在她看清的瞬间,工牌突然变成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
芙歌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指尖冰凉。她转头看向身侧,呼吸微微一顿。
美绘缩在墙角,把自己裹在单薄的校服里,团成小小的一团,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受惊小猫。她睡得很不安稳,肩膀微微发颤,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,声音细弱带着哭腔:“妈妈……爸爸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楼道里只有她细微的啜泣声,和远处偶尔飘来的、模糊的惨叫。
芙歌看着她,心里翻起剧烈的冲突。
梦里那张青面獠牙的脸,和眼前这个脆弱无助、连睡觉都在喊爸妈的少女,重叠在一起,又瞬间撕裂。上一章被食人魔困住的恐惧、被绳套勒住的窒息感、那句“死人的肉不新鲜”的寒意,全都和梦里的警告搅在一起,让她浑身发紧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口袋里,父亲留给她的那半张工牌,指尖微微用力。
是真的有提示,还是她精神压力太大,魔怔了?
芙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。
就在这时,挂在楼道天花板上的广播,突然刺啦一声响了起来,打破了满室寂静。
依旧是那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男主持人的声音,透过电流传遍整栋大楼:
“各位参赛者,早上好。首先,恭喜各位——截止到目前,本场试炼的幸存人数,已经不足初始人数的50%。能活到现在的,都是真正的强者。”
“不过呢,我们的场外观众反馈,最近的剧情有点太平淡了。很多人躲在角落里苟着,等着别人死光,这多没意思?我们不欢迎懦夫,对吧?”
主持人的笑声带着刺骨的冷意,话锋一转:
“所以,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两个‘惊喜’。
第一,我们将在全楼投放‘清道夫’——经过特殊改造的精英清扫者,专门清理那些躲在角落、不敢正面博弈的苟活者。记住,待在原地不动,只有死路一条。
第二,我们同步在全楼随机投放100个限量生存包。包里有药品、武器、充足的补给,甚至还有——直通决赛的豁免权。当然了,生存包不记名,谁拿到,就是谁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:
“祝各位好运。毕竟,想要活下去,总要抢点什么,对吧?”
广播刺啦一声切断,整栋楼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恐怖的死寂。
紧接着,远处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惨叫、奔跑声、打斗声,还有一种沉重的、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,从大楼底部缓缓往上蔓延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。
美绘被广播和动静瞬间惊醒,脸色唰一下惨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下意识死死抓住芙歌的胳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芙歌姐姐……清道夫……我们怎么办?我们待在这里会死的……”
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,抓着芙歌的手更紧了:“对了!我、我爸爸之前跟我说过,要是出了事,就让我去七层西侧的设备间,找他给我安排的保镖!他带了武器,有能力保护我们!我们趁现在乱,赶紧跑过去好不好?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她说得又急又慌,眼里全是求生的渴望,没有半分多余的冷静和算计,完完全全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普通女孩。
芙歌心里的念头飞速转动。
待在这里,清道夫上来就是死路一条;跟着她跑,至少有个明确的目标,哪怕这目标可能是假的。更何况,她也想看看,这个总是藏着秘密的女孩,说的到底是真话,还是又一个圈套。
梦里那句“小心少女”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,却被远处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压了下去。
“走。”芙歌咬了咬牙,拽起美绘,转身就往楼梯口跑。
两人顺着楼道往下狂奔,沿途全是狼藉:散落的破碎物资、干涸的血迹、被撞翻的杂物,偶尔能看见角落里蜷缩的尸体。远处的惨叫声此起彼伏,那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,让人头皮发麻。
一路跌跌撞撞冲到七层,西侧的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“就、就在前面那个设备间……”美绘指着走廊尽头的铁门,声音发颤,率先冲了过去。
可她刚跑到门口,脚步猛地顿住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手里攥着的小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里面的断铅笔、皱巴巴的照片散落出来,她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,缓缓蹲下身,捂住脸,崩溃地大哭起来。
芙歌快步走过去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。
设备间的窗户大开着,半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子挂在窗沿上,脖子以上空空如也,血顺着墙壁流了一地,早已干涸发黑。男人的手边,还掉着一把已经被砸变形的手枪,显然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瞬间撕碎。
不用问,这就是美绘要找的保镖。
她唯一的救命稻草,没了。
走廊里的风越刮越猛,带着远处清道夫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芙歌站在原地,看着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美绘,手心一片冰凉。
梦里的警告、广播里的恶意、满地的血迹、看不见的清道夫、还有身边这个哭到浑身发抖的女孩,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她牢牢困在其中。
她不知道,这场噩梦,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