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侯府内今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,全没了外人称颂的世家端庄。
我顶着脸上新鲜狰狞的十字疤痕,在院子里扫雪,趁管事嬷嬷不注意,悄悄趴在月亮门后听屋内动静,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夹杂着沈清鸢尖利的怒吼:“废物!我让你替我拟一首咏梅诗,应付三日后的诗会,你就拿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糊弄我?”
“还敢提谢先生!那是父亲特意请来的文坛名士,此次诗会他也在场,你抄录市井杂诗充数,是想让我当众出丑,连累侯府颜面吗!”
半掩的门后,丫鬟春桃被打得伏在地上,痛呼不止,沈清鸢仍不解气,抬脚便往她背上踹去,柳眉倒竖:“没用的东西!”
听到这里我心神一动,知道自己差不多要进门了,沈清鸢自小不爱这些舞文弄墨,这个时候出现无疑是在进入她视线的绝佳方式。
我低垂眉眼听完,攥紧了手中的扫帚,推门而入,直直跪在沈清鸢脚边,声音恭顺却坚定:“小姐,奴婢愿为小姐分忧。”
满室丫鬟仆妇本就被盛怒的沈清鸢吓得噤若寒蝉,见我这张丑脸还敢凑上前触霉头,纷纷低下头装聋作哑,生怕被牵连。
沈清鸢见是我,气极反笑,蹲下身掐住我的下巴,力道狠戾,牵扯得我脸上伤口剧痛。
她见我疼得蹙眉,才得意地勾唇:“倒是个不怕死的贱婢,昨日刚勾连我未婚夫婿不成,今日就敢来我面前卖乖?”
说罢,她狠狠一脚踢在我胸口,腥甜瞬间涌上喉头。
我强忍着痛,依旧装出诚恳低微的模样:“奴婢真心为小姐效力,三日后便是诗会,时间紧迫,求小姐给奴婢一次机会,若坏了小姐的事,奴婢任凭小姐处置,碎尸万段也无怨言。”
我说的是实情。
此次京中名士诗会,靖安侯对沈清鸢寄予厚望,盼她能凭诗作崭露头角,稳固与永宁侯府的婚约。
沈清鸢胸无点墨,偏又极好面子,此刻正为诗作犯愁,盯着桌案上那篇不堪入目的稿子,终是冷哼一声:“若做不好,我便让你死得比春桃还惨!”
我恭谦应下,心中却暗笑。
若不是沈清鸢善妒成性,府中稍有姿色或才情的丫鬟都被她逐走或折辱,也轮不到我这个毁容贱婢来捡这个机会。
沈清鸢要的咏梅诗,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,半个时辰后,我便模仿着她的笔迹,拟好两首诗作呈了上去,垂着眼静待发落。
沈清鸢本就不通文墨,拿着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只觉字迹工整、语句清丽,挑不出半分毛病,想到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,只要能讨得父亲和世子欢心,心情顿时好了大半。
她低眼看了下我道:“你今日倒是比往日知情识趣些,也罢,看在你这次表衷心的份上,本小姐就不暂且饶了你这条狗命,你记住不是你的东西你永远别肖想!”
我低头称是,沈清鸢好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