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浣齐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,远远看到一座高墙大院,翻倒牛指着说道:“这便是泰安有名的薄家楼,罗老弟你看如何?”
这里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,田里绿色的春苗正在生长,透出勃勃生机,错落有一些农家,传出鸡鸣犬吠,薄家楼正如鹤立鸡群,高墙内可见三面突起的楼房,整个薄家楼浑然一体,雄伟而典雅,令人心生向往。
“真是个好去处!”罗小二不由得赞道。
翻倒牛笑道:“如今薄家楼是咱们聚集之所,我们师徒都住这里,你也住这里,今晚上一醉方休!”
“你们居然有这个地方。”罗小二不敢相信。
“一大半是拾来的。”翻倒牛一副捡了大便宜的高兴样,讲道,“近年薄家破落,偌大的院子卖不出价钱,我跟师父一商量,找朋友凑钱给盘了下来,正好派上用场。”
一进大院,鲁浣齐将罗小二领到内堂,倒了茶便迫不及待问道:“罗兄,我有一事不明:你不是兵王的对手,为何要挑战他?”
“我的确不是对手,只是当时并不知晓。”罗小二说着笑了。
此时翻倒牛在场,鲁浣齐与翻倒牛面面相觑,罗小二再笑道:“二位可知我追魂门的功夫?”
二人只顾摇头。
事实上,有很多修行群体隐匿在人烟稀少的高山大川中,这些群体不少都有武术传承,他们属于武林,不属于江湖,这也是江湖武林与武林的不同之处。在以古刹名山为名的武林门派中,只有少林寺与峨眉派为人熟知,连武当派都令人陌生,极少有人知道武当派练有哪些功夫,因为修行者都很隐秘,隐秘是修行者的一大特点。
武林功夫的复杂超出人们的想象,像追魂门这种门派连名字都鲜有人知,更不要提了解这种功夫。
罗小二讲道:“崆峒一带的功夫,多以飞龙拳为基,以象形拳为用,源远流长,与江湖的武艺相去甚远,我追魂门更是奇门功夫,倘若赵岳山不知底细,我未必不能取胜。”
“你说当时并不知晓,说的是赵岳山能叫破你,他知道追魂门的功夫?”鲁浣齐问。
罗小二笑道:“鲁公子果然聪慧。”
“聪慧还是不懂。”鲁浣齐也笑了。
罗小二道:“你是不知道,我追魂门一向只传一二弟子,绝不外传,只有师祖破了先例,在二三十年前,将功夫要诀传给了一个军官,想来那人便是赵岳山。”
“你说这话,不觉得太巧了?”翻倒牛道。
“我师祖说过,那军官身材极是高大,年纪也对。赵岳山出言点破我时,我便想到是他。”罗小二解释。
翻倒牛笑道:“五台神僧肯定不知道追魂门,赵岳山走了,五台神僧交给你。”
罗小二摇头道:“五台神僧比赵岳山高哇,我打他难啊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他高?”鲁浣齐又不懂了。
“闻听鲁公子得了浣山神观功夫,看气应当不差,不知看神光如何?”罗小二问。
鲁浣齐听了一惊,摇头说道:“我二弟神观强过我,也是不能看神光。据我所知,小夭看神光都看不准,难道罗兄有此本领?”
罗小二摇摇头,又点点头,沉吟说道:“论及神观功夫,我未必强过你,只是我比你会看。这事一言难尽,与本门功夫颇有干系,等有空了再来细说。”
鲁浣齐看他不时咧嘴,赶紧说道:“看来罗兄受了内伤,先去休息。”
翻倒牛搀扶着罗小二去了。
黄昏已尽,暮色苍茫,一男一女还在赶路。
说他们俩赶路有点不对,他们后面跟着一群男男女女,不过离得有点远,大概只能看见二人模糊的背影。
男的看上去五旬年纪,手执拂尘,精神矍铄,走路姿态翩翩风流,像是风月场中的老手,可一身紫色的法衣却标明他是一位道家高真。女的也很特别,一身披纱的唐装,上面绣着大大小小的花朵,可惜天黑看不清颜色,她的步履如风摆柳,配上婀娜的身姿,清丽冷艳的面容,正是一位容颜绝佳的女娇娘,一双杏眼波光流动,简直都会说话!只是头上戴了一顶上清莲花冠,她居然是身份高贵的道家高人。
行走之间,男的猛地眼睛瞪大,一脸惊异,停下了脚步,女的不解问道:“山哥哥,怎地了?”
后面的男男女女也停下来,显然他们是二人的下属,不敢走近打扰。
被称为山哥哥的男子皱眉思索,半晌才面色正常,沉声说道:“雪妹,这趟不该来啊。”
“怎么不该来呀?”女的一脸懵懂。
“对阵顶尖的高手,咱们胜算不大。”山哥哥说着叹了口气。
“柳风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孩子,你居然灭了自家的威风。”雪妹一脸的不痛快。
山哥哥说:“我岂是担心柳风?西丐保着他呢。”
“就算碰到西丐了又能如何?咱们跟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,他还能突下杀手不成?西丐这人一向沽名钓誉,不是险恶之人。”雪妹道。
山哥哥直摇头,分析说道:“往常西丐不会跟你我动手,他还要躲着咱们,可如今大不相同,柳风的安危关系到丐帮几百条人命,甚至关系到丐帮生死存亡,他只要见了你我,就是一个杀字,你不要想他会傻到当作与咱们偶遇。”
“你我心意相通,以二敌一,怕了他不成?”雪妹很不服气。
“你难道忘了西丐是谁的徒弟?你我虽然心心相映,也要先撑几合才能联手,他比咱们快。”山哥哥道。
雪妹被他说得心中戒备,从腰间板带上取下两条软索,双手各执一条。软索并非一条绳子,而是许多条绳子结在一起,如同细细的渔网,网结上有着鱼钩一般尖利的钩刃。
山哥哥说的对。西丐作为江湖武林中泰山北斗级的人物,他出手已经不是人们所能想象的情况,开始几回合八成就是一打一,再高的高手也很难挺住。
“你我都不是他几合之敌?西丐不是天下无敌了?”雪妹叫道。
“宝贝呀,你这是任性,逞口舌之快!打架是用嘴打的?”山哥哥看她还在嘴硬,有些怒了。
这话暴露了一个情况。虽然有的道派允许婚配,但就凭二人的身份,他们绝不是夫妻,是那种长期勾搭的男女。
雪妹自知感情用事,不再说话。
二人缓步而行,雪妹忽然说道:“你有些奇怪啊。”
“宝贝真是懂我啊。”山哥哥心中惆怅,长长吐出一口闷气,问道,“还记得林云师给我卜的那一卦么?”
“你说神算林云道长?都多少年没看到他了啊。”雪妹有些迷茫。
“那是我弱冠之年,我们一同去找他卜卦的事,那时你才十岁。”山哥哥道。
“记起来了。那时你就照顾我,你早就想着要我了?”雪妹说着,面色一红。
“你怎么净想这事?我在说那次卜卦。”山哥哥笑道。
“只记得事,卦忘记了。”雪妹道。
山哥哥感慨说道:“四十二年了。我早已忘了此事,刚才猛地想起来,他说我四十二年后有灾。”
看雪妹的面容,大约只有三十出头,她已经五十二岁了!她当然是有修为的道姑,这顶莲花冠真没白戴。
“那不正是今年?你我速速回转。”雪妹不禁动容。
山哥哥反倒不在意了,说道:“他说有灾,又不是大劫,谁还没个小灾小难?前面的客栈应该不远,找到了宿头再说。”
“你方才说那些话,你想起了此事?”雪妹问。
山哥哥点头,叹气说道:“我在作坏的打算。”
“你一向神机妙算,还没有想好么?”雪妹问。
山哥哥缓缓讲道:“咱们已经来到这里,朔州聚会不得不去。聚会时我有妙计,咱们悄悄溜回去。”
“哥哥有难便是小妹有难,我可不想你出事。直接走人不行?”雪妹问。
“这些年咱们逍遥快活,也是朝廷的恩德,如今朝廷有事,若是出尔反尔,坏了大事……咦?来人了,他有功夫。”山哥哥看见前面一条人影。
“这个地方,没点功夫一个人敢走夜路?”雪妹笑了。
“我居然察不清他的内功?这……”山哥哥心中狐疑,聚神察探对方。
对方奔跑而来,大声问道:“二位前辈可是乾坤仙道?”
“正是老道,你是哪位?”山哥哥看对方不像西丐,心中稍安,迫切要知道对方的身份。
“哈哈!”来人一声大笑,离弦之箭一般射来!
山哥哥心事重重,尚在迷茫,“呔!”雪妹一声暴喝,左跨一步,左手软索直射而出。
二人的位置,雪妹走在山哥哥前面。来人的速度超出雪妹的预判,软索走空,不过雪妹判断出来人的目标是山哥哥,右手索直射来人身前,正好挡住。“破!”来人一声怒吼,浑身散发出摄人的杀气!长剑斜斩软索。
雪妹心中止不住冷笑。她的软索名叫织女索,乃是奇门宝器,不要说劈砍,名刀名剑都割不断。然而“嘶”地一声轻响,织女索居然断了!“罡气!”山哥哥发出惊叫,拂尘迎着宝剑扫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