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闭上眼睛，左眼角的金纹动了一下。
他抬手按住眉心，声音很轻但很坚定：“连。”
意识一下子被拉进黑暗。
过了几秒，几个光点出现，是残片网络的回应。
一个机械音响起，是巧，声音很小：“接……通……成功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陆离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听到的人都回一声。”
“在！”厉绝天吼了一声，头也没抬。
“在。”阿箐小声说，捏了捏手里的竹杖。
“青鸾？”陆离问。
“我在。”
青鸾的声音直接传到脑子里，低低的，听着很累，“飞行正常，方向没变，七十二个时辰后能到东部星域裂隙。”
陆离睁开眼，眼神很稳。
他把阿箐扶了扶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报一下伤损。”
厉绝天先说话。
他抬头，眼神凶狠：“无律城没了。三万人，全死了。赵铁山启动自毁，我们冲出来了。魔道死士死了六成，剩不到两千。我断了一条胳膊，但还能打！”
他说着晃了晃包着黑布的手臂，血从布里渗出来，滴在青鸾的羽毛上。
“妖族援军损失四成。”
青鸾说，“我受了点伤，但不影响飞。辰……睡着了，叫不醒。”
“巧呢？”
“核心休眠。”
巧的声音更弱了，“能量用完了，要三个月才能重启。”
陆离沉默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阿箐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阿箐慢慢抬起手，摸了摸竹杖顶端的小晶石，它正微微发亮。
“三百个名字……都在。”
她说，“我把他们的存在记下来了。只要晶石不碎，他们就没消失。”
陆离伸手碰了碰那块晶石，冰凉。
他没说话，只把阿箐搂得更紧了些。
“有什么收获？”厉绝天问。
“拿到了道网漏洞图。”
陆离从储物袋拿出一块黑色晶片，“十一个月后，主节点会有三个最大漏洞，持续九秒。只有这九秒能打破防御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厉绝天盯着他。
“鸿钧分身有弱点。”
陆离继续说，“每杀一个分身，能得到一枚文明信物。集齐九枚，在‘北斗指紫微’时就能启动解放协议。第七纪的遗产我也拿到了——正灵族的语言、情绪能量公式，还有玄机子的预言。”
厉绝天冷笑：“听上去像计划。可你没人。”
陆离没说话。
“死士没了六成，妖族伤了四成，你们两个重伤，一个快不行了。”
厉绝天看着他，“你拿什么打？靠嘴喊自由？”
陆离看着手中的晶片，边缘划得掌心疼。
他低声说：“不是靠我们。”
“靠谁？”
“所有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陆离抬头，眼神平静，“残片宿主、反抗者、还在犹豫的文明……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，哪怕一个人也好。”
“来就欢迎，不来就算？”
厉绝天哼了一声，“你现在倒是不逼人了。”
“我不是逼他们。”
陆离说，“我是让他们自己选。要不要信，要不要打，由他们决定。”
厉绝天看了他很久，忽然笑了下，肩膀一抖，伤口疼得闷哼一声。
他抹了把脸，手上沾着血和汗。
“行吧。你说怎么干。”
陆离收好晶片，伸手摸出一块小玉符，按下按钮。
通讯接通。
“云婉儿。”他说。
“我在。”
云婉儿的声音传来，冷静清楚，“我感知到了阿箐的情况。左臂被抹除，规则上无法恢复。但她活着，意识稳定，这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她有点不对。”
陆离低声说，“刚才飞的时候，她说看到符文锁链在动，我没看见。”
“幻视。”
云婉儿立刻说，“规则视觉者失去肢体后会短暂混乱。必须尽快接入稳定阵列，不然可能精神崩溃。我的医庐可以处理，坐标已经发了。”
陆离看向青鸾：“能去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青鸾回答，“偏航三十七度，多花六个时辰。”
“去。”
陆离说，“先稳住她。”
阿箐靠在他肩上，呼吸很轻。
她忽然开口：“师兄……还活着。”
陆离一愣。
通讯另一头，传来苏晚的声音，很弱，但听得清。
他低头对着玉符说：“嗯。等我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通讯断了。
厉绝天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陆离收起玉符，抬头看前方的星空。
他拿出一张星图，是混沌砂画的，上面有很多光点和线条。
他手指一划，东部星域裂隙的位置亮起红光。
“就这儿。”
他说，“这里规则混乱，道网信号会被干扰。至少能躲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能干什么？”厉绝天问。
“集结。”
陆离说，“联系所有残片宿主，通知反抗势力，把漏洞情报放出去。十一个月后，我们要同时攻击至少三个主节点。”
“逼鸿钧派分身来守。”
厉绝天接话，“然后我们杀分身，拿信物。”
“对。”
厉绝天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你觉得他们会来吗？那些还在看的人？”
陆离没回答。
阿箐轻轻动了下，抬起头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们会赢吗？”
陆离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看不见，却像是在看他。
竹杖上的晶石闪着光，照着她苍白的脸。
他没有马上说话。
青鸾的翅膀缓缓扇动，厉绝天盘腿坐着，闭上了眼。
云婉儿的医庐坐标在星图上一闪一闪，越来越近。
过了很久，陆离才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阿箐没动。
“我不知能不能赢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，声音低但清楚，“道网太强，鸿钧太深。我们死了这么多人，连第一道防线都没破。”
他低头看掌心的伤，是刚才握晶片留下的。
“赵铁山死了。无律城没了。辰睡了。巧停了。你的手也没了。”
阿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“可我还记得。”
他说，“我记得赵叔按下开关时笑了。我记得辰说‘三项满分，唯一人’的样子。我记得老乞丐最后说‘我这缕善念，终于自由了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呼吸重了些。
“只要有人记得这些，希望就在。”
阿箐没说话，只是靠回他肩上。
厉绝天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陆离卷起星图，收好。
他抬头看远方。
东部星域裂隙越来越近，像一道裂口藏在星空后面。
“青鸾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全速前进。”
“明白。”
青鸾翅膀一振，速度加快。
身后星星拉成线，前方黑暗更深，裂隙的轮廓开始显现。
陆离抱着阿箐，一只手按在胸口。
星图印记在那里发烫。
他能感觉到辰的沉睡，像一块石头压着心。
他不再说话。
厉绝天靠着尾羽，断臂的布条被风吹着晃。血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。
阿箐的手指慢慢滑过竹杖上的刻痕。三百个名字，一个不少。
星图上的红点不断靠近裂隙入口。
距离医庐还有六个时辰。
距离十一个月后的漏洞期，还有一千一百多个时辰。
陆离闭上眼，猛地睁开，眼里像燃着火。
他盯着前方，声音很轻，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：“我们走。”
这时，青鸾突然发出一声尖鸣，像是发现了危险。
三人同时一惊，紧张感瞬间爬上背脊。
前面那片看似平静的东部星域裂隙，到底藏着什么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