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羽刚踏进小巷,脚底的碎石硌得他脚心发麻。巷子比外面暗,头顶的路灯像是坏了一半,光晕断断续续地洒在潮湿的地面上。他抬头看了眼那家挂着红灯笼的面馆招牌,灯光昏黄,玻璃窗内坐着几个食客,有人低头吃面,有人聊天,看起来和任何一家街边小店一样普通。
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讽刺——全世界都正常运转,只有他像个被踢出系统外的bug,在现实和荒诞之间来回卡顿。
“我就想吃碗面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一碗普通的牛肉面,不要香菜,多加葱花。这要求过分吗?”
没人回答。白泽已经推门进了巷子深处,身影快要看不见了。张羽叹了口气,抬脚跟上。可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,眼角余光猛地扫到巷口对面。
那个穿红裙的女人,又出现了。
这次她没躲。就站在马路对面,长发披肩,眼眸微眯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她没看手机,也没做任何掩饰,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,像在等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开场。
张羽脚步一顿,心里那根弦“啪”地绷紧了。“你有完没完?”他忍不住吼出声,“我招你惹你了?跟踪就算了,还非得站路口当路障?你要真饿了,前面五十米有家沙县,我请你吃拌面!”
女人没动,也没说话。
下一秒,她消失了。
不是转身走开,也不是后退,而是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雾,原地一晃,人就没了。
张羽头皮一炸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背后风声骤起。
他猛地回头,只见一道红影从头顶掠过,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紧接着,一股劲风扑面而来,一只手掌已贴着他的胸口拍了过来。
“卧槽!”张羽本能地往侧边一歪,肩膀擦着掌风滑过,衣服都被带出一阵裂帛声。他踉跄几步,差点撞上墙,手撑着湿漉漉的砖面才稳住身体,“你疯了吧?公共场合动手?信不信我报警?!”
女人轻轻落地,鞋跟点地发出清脆一响。她站在三步之外,红裙随风轻摆,眼神却冷了下来:“你不跑,也不喊,还能躲开第一击……比我想象的强一点。”
“强你个头!”张羽喘着气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“你谁啊?神经病院刚放出来的?还是抖音拍短剧缺群演?我告诉你,拍视频也得讲安全规范,拿人命当道具是要坐牢的!”
她没理他,反而往前逼近一步,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:“就这点反应?那传说是不是假的?一个连自保都不会的人,也能是魔王转世?”
“魔王你妹!”张羽气笑了,“我连年终奖都没领,你说我是魔王?那你倒是让我召唤个地狱火出来烧你啊!还是说我得先念段咒语?‘芝麻开门,我是大BOSS’?”
话音未落,她再次出手。
这一回更快。身形一闪,人已近身,右手成爪直取他咽喉,左手横切腰肋,动作干净利落,明显是冲着制服他去的,但又留了分寸,没真下死手。
张羽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根本来不及思考,身体却自己动了。
双臂交叉,本能格挡,动作快得不像他自己。
“砰”地一声闷响,两股力量撞在一起,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。可更离谱的是,那一瞬间,他感觉脊椎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一股热流从后背直冲四肢,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,猛地一绷,反手一震——
“咚!”
青丘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落地时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,脚底在地面划出两道浅痕。她抬起头,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……不可能。”她低声说,指尖微微发颤,“这不是功法,也不是灵气引导……那是……肉身本能在响应?”
张羽呆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手指还在抖,掌心全是汗。刚才那一挡……是他做的?可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学过格斗,连健身房都没去过几次。那一瞬间的感觉,就像有另一个他在操控身体,快、准、狠,完全不受他控制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打伤人了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都有点发虚,“完了完了,这要算正当防卫吗?还是互殴?她要是住院了,医保报不报?”
青丘没理他。她缓缓直起身,脸上的挑衅笑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认真。她盯着他,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被低估的兵器。
“你……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她问,语气不再是试探,而是近乎确认某种传说的真实性。
“记得什么?”张羽苦笑,“我记得我昨天晚饭吃了泡面,记得房东下周要涨租,记得我银行卡余额不到三百。你说的那些……什么魔王、转世、血脉觉醒,我听网文听多了,也知道那都是骗点击的套路。”
青丘没接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巷子外的车流声依旧,远处传来便利店自动门“叮咚”的开关声,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慢悠悠地路过巷口,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头刷手机去了。没人注意到刚刚发生了什么,也没人知道这条普普通通的小巷里,一个平凡青年刚刚凭本能震退了一个九尾狐族的天才。
张羽靠在墙上,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摸了摸发烫的手臂,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低声嘟囔:“神经病打架影响市容……还好没监控拍到。要是上了短视频,标题肯定叫‘男子夜遇红衣女侠,一招太极推手震惊全场’。”
他说完,抬头望向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。面馆的灯还亮着,白泽的身影早已不见。他忽然有点犹豫。
去还是不去?
刚才那一击到底意味着什么?是他疯了,还是这个世界疯了?如果他真有什么“魔王之力”,为啥前二十年连班都不让迟到?如果他真是什么转世大能,为啥连个对象都没谈过?
他甩了甩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。
“算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管你是来测试我还是来碰瓷的,我都只想吃碗面。吃完回家,洗澡睡觉,明天该交房租交房租,该找工作找工作。什么命运、使命、试金石,爱谁谁。”
他说完,抬脚就要往巷子深处走。
可就在这时,青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不回头。”
张羽脚步一顿。
“你说啥?”
“你刚才一直在逃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格外清晰,“逃我的跟踪,逃你的异常,逃你自己。可你刚才那一挡……是你第一次没有逃。”
张羽没回头,也没动。
“我不是逃。”他嗓音有点哑,“我只是不想惹事。”
“可事找上了你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你会发现,以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。因为你不是普通人,哪怕你现在还不承认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是谁?”他终于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你说我是魔王,那你告诉我,魔王长什么样?是不是必须黑袍加身、眼神阴鸷、开口就是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’?还是说,非得住在地底下,养一堆骷髅当员工,每天开会讨论怎么毁灭世界?”
青丘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:“你比我想的有趣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张羽翻了个白眼,“但我更希望你用钱夸我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缓缓后退了两步,转身走向巷口。红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,身影渐渐融入街角的黑暗。
张羽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眼看了看前方。巷子深处,那家面馆的灯还亮着,像是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他靠在墙边缓了会儿神,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发麻的手臂。刚才那一击……真的只是本能吗?还是说,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苏醒,而他根本无力阻止?
他不想知道。
他只想吃碗面。
可当他终于抬脚往前走时,脚步却比之前慢了许多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界限上,跨过去,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巷口的风忽然变了方向,卷着几张废纸从他脚边掠过。远处,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,尾巴轻轻摇了摇,然后跳下,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羽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角空荡荡的,只有路灯照着斑马线,像一道未完成的判决书。
他咽了口唾沫,抬脚走进了小巷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