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里阴冷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我裹着羽绒服躺在硬板床上。
头还在疼，像是有针在扎。
我想睡一会儿，但只要一闭眼，脑子里就是我妈跪在地上的样子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是一连串密集的震动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我拿起来看了一眼，眉头皱紧。
微信、抖音、甚至很久不用的QQ，全都弹出了大量的好友申请和陌生人私信。
申请理由一个比一个露骨：
“美女，多少钱一晚？”
“开奔驰回村？这钱干不干净啊？是在外面卖的吧？”
“看你侄子直播，身材不错啊，大厂经理都是睡上去的吧？”
“求包养，私聊，哥哥器大活好。”
甚至还有几张不堪入目的下半身照片，直接发了过来。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手脚冰凉。
这是怎么回事？
顺着私信摸过去，我看到了浩浩的短视频账号——那个所谓的全村最时髦小姨的直播间。
账号已经有了五千多粉丝。
置顶的最新的那条视频，就是我刚才在偏房里，背对着窗户脱下那件羊绒大衣的画面。
虽然只露了个背影和半个肩膀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被刻意加上了暧昧的滤镜和诱导性的BGM。
视频的配文是：【时髦小姨的私密时刻，换衣服都这么有气质。想看正面的，刷个跑车，私信发原图！】
评论区里全是污言秽语，浩浩还在下面跟人互动：
【想认识我小姨的，榜一大哥优先推微信。】
【小姨没结婚，大城市回来的，玩得花，只要有钱什么都行。】
我的血瞬间冲上了天灵盖。
不仅是这条，还有我弯腰搬东西的背影，我被我爸骂时低头的侧脸。
每一条视频下面，都挂着“相亲”、“离异”、“可约”的擦边标签。
我的隐私，被我不满十岁的亲侄子，当成涨粉的工具。
“呕——”
我一阵恶心，但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我冲出偏房，一脚踹开了堂屋的门。
“林浩！”
我大喊一声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。
浩浩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捧着一个平板。
他正在看直播间的数据，脸上挂着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、贪婪又猥琐的笑。
看到我进来，他非但没怕，反而兴奋地举起平板对着我：
“小姨！你火了！你看，又有人给我刷礼物了！刚才有个大哥刷了个火箭，说想看你的腿……”
“啪！”
我冲过去，一把夺过平板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屏幕四分五裂。
“啊！我的平板！”浩浩尖叫起来，“你疯了！这是我的新平板！”
“我疯了？”
我指着地上的平板，气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谁让你拍那些视频的？谁让你在评论区发我的微信的？你才八岁，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脏东西？你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嫂子陈翠从里屋出来，一脸不高兴。
“大过年的，一惊一乍干什么？孩子好不容易买个平板，你给摔了？飒飒，你在外面当经理当惯了，回家也没个长辈样？”
“你自己看！”
我把我的手机怼到嫂子面前，划开那些恶心的私信页面，怼到她脸上。
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！他在网上造我的黄谣！他在卖我的隐私！”
嫂子扫了一眼，撇撇嘴，一脸无所谓。
“哎呀，飒飒，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，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？”
她把牙签吐在地上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人家那是夸你身材好，有魅力。现在的网红不都这么拍吗？浩浩是想让你火，你是他小姨，帮孩子涨点粉怎么了？又没少块肉。再说了，你在那种大公司，这种事见得还少？装什么清纯啊。”
“装？”
我气极反笑，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是你亲妹妹！我的名声坏了，对你们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能有啥坏处？”
我哥林强也磕了磕烟斗，皱眉道：
“只要能赚钱，管那些人说什么。浩浩刚才跟我说了，就这半天，光礼物就收了好几百。你要是配合点，把微信号给他卖几个，那一万二不就赚回来了吗？”
我看着面前这两个人。
我的亲哥，我的亲嫂子。
他们不仅不觉得羞耻，反而觉得我不识抬举，挡了他们的财路。
我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我妈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我。
“妈。”我叫她。
“你知道浩浩在干什么吗？他在网上卖我的照片，让人来骚扰我。”
我妈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飒飒啊。”
她把正在大哭的浩浩搂进怀里，给他擦眼泪。
“孩子是顽皮了点，但他心是好的。他跟别人夸你呢。你当长辈的，别跟孩子计较。这平板碎了，那是钱啊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用那种惯用的、凄苦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再说了，那些人也就是在网上说说，又不能真把你怎么样。你就当是没看见，忍忍吧，就当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我的隐私，我的尊严。
在他们眼里，不如浩浩的一个点赞，不如几百块钱的打赏重要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家人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林浩，马上把视频删了，注销账号。不然我现在就报警。”
“我不删！”
浩浩从我妈怀里挣脱出来，跳到凳子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凭什么删！那是我凭本事拍的！你摔了我平板，你得赔我！还有，我把你带火了，你得给我分红！”
他指着我，恶狠狠地说：
“你要是敢报警，我就发视频说你是假名媛！说你在外面当小三！说你回家打侄子！反正我有那么多粉丝，他们都信我！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嫁人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