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城的午后,总是干燥和炽热。
晌午饭后,大街上没什么人,一丝风也没有。布满灰尘的小道上,慢慢走过来一个人。
斗笠,蓑衣,厚重的布料布满暗色的纹路,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实。
这古怪的人背着一把狭长的剑,掉漆的剑鞘上布满刻痕,同它的主人一样,灰扑扑的,与这繁丽明快的城镇格格不入。
客栈门口的大黄狗懒洋洋地吐着舌头,抬起眼皮,呜呜咽咽地叫了几声,继续趴在地上,安心地阖起眼。
“住店还是吃饭?”
小伙计靠在柜台上,一晃一晃打着瞌睡。
“找人。”
小伙计站直了,手里扶着的抹布有些烫手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柳城的掌上明珠。”
太阳大喇喇挂在天上,阳光照着客栈的那块门匾,刚上过的红漆亮得刺眼。
客栈内,二楼的一间上房里,香气满堂。
丫鬟红笤急得团团转:“小姐,咱们快回去吧,要是被老爷发现了,可不得了。”
而坐在屋中正央,靠在那张盖着绸锦的黑木八仙桌上,正慢悠悠品茶的女子,耳上一对红玉玛瑙的耳坠闪着幽幽璀璨之光,可谓是气定神闲,八方不动。
“小姐,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?!”
红笤气急,只差要跪下了。
“急什么,他还没来。”
那被称作小姐的,放下茶杯,却也不看丫鬟,只是目光望向窗外,视线痴痴,盼望着有什么人下一刻便能出现。
“小姐,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,也许白公子今天有事,不能来了呢?”
“胡说,他向来守诺,若是不能来,定然会安排人提前告知于我……”
“他确实来不了了!”
话音未落,房门忽然被推开,身后传来一道厚重喑哑的男子声音,笃定非常。
屋中等待的两人俱是一惊,红笤立刻挡在前面,厉声喝问:“你是什么人?怎敢擅闯!”
来人一身黑衣裹得严实,斗笠遮挡看不清神色:“屋中可是柳芳菲?”
红笤怒目圆睁,正待动手,肩膀被按住,她身后的女子缓缓绕出,身上薄纱绣着银线,闪烁着映在来人身上,如丝如网。
“我是柳芳菲,敢问大侠又是何方人士?”
“你不必知晓我的名讳,萍水相逢,你若是此刻跟我走,我不会伤及姑娘性命。”
“原来是绑架。”
柳芳菲轻笑出声,并未害怕,饶有兴味,“可是我跟你走,我有什么好处呢?”
“你会知道一个真相。”
“真相?有意思,你应该知道我是谁,我爹可是柳城城主,柳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他。你一个风尘仆仆的旅客,凭什么以为一个真相就能让我心动?”
柳芳菲绕着男子走了一圈,并未看出什么稀奇之处,也不记得印象里有这么一个人。
是了,她一个姑娘家,如何会认识一个看上去颇为落魄的侠客?
但若是能看见此人的真面目,也许会有用处。
思索之间,手腕环佩轻响,须臾一瞬,柳芳菲已然出手直袭斗笠。
铁器铮鸣,剑鞘已然横挡在两人之间,让那纤细玉手探进不得。
一道红绫迅疾如铁,破空而来,斗笠下暗光一闪,一枚银针闪出,与那红绫相撞,锵然一声,各偏轨道。
柳芳菲身形一转,熟练躲至红笤身后,红笤手腕一抖收回红绫,死死护住柳芳菲,声疾色厉:
“识相点就快滚!敢在柳城绑架大小姐,让老爷知道,活扒了你一层皮!”
那男子终于抬起头来,露出一双墨色双眸,面容憔悴,却是个年轻相貌,左颊一道斜疤,十分清瘦。
他似是有备而来,分毫没有在柳城抢人的惧色:“无双绫红笤,我知道你的本事,可你拦不住我。”
“找死!”
红笤面色一变,正是一身脾气无处发泄,来了个如此挑衅的轻狂之辈,她必然要好好教他做人。
两道红绫如游蛇舞动,变化多端,直冲男子面门袭来,男子身形一晃,脚下灵活游走,手中剑已出鞘半寸。
剑风过处,双绫尽断。
又是数条红绫出动,随风而动,却锋利非常,所过之处尽是割痕。然而那男子以剑鞘相挡,手执雪白长剑,寒光所到,切金断玉。
加之身形鬼魅,步伐难测,片刻之间,已然袭至红笤侧边,直冲柳芳菲而去。
“小姐!”
红笤一声急喝,红绫回首,应声而至,划过男子心脏处,却只是割破衣衫,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。
男子却已扯住柳芳菲衣袖,带起腰肢,自那大开的窗户飞至外面,点步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远方屋顶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