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内瓦的监狱里,马德拉每天都会坐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他依旧没有认错,依旧坚信自己的理念是对的,只是偶尔会想起李维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我们在一起,才是人类。”
这间牢房他并不陌生。
墙面重新刷过漆,覆盖了旧痕,可有些印记太深,不是油漆能藏住的。
马德拉伸手抚过墙面,指尖在一处微微凸起的痕迹上停下。
他认得那些被覆盖的公式——
身负预言罪的李维在这里,一笔一划,算过碳排放的魔鬼曲线,算过碳回归的临界点,也算过世界经济挣脱奥林匹斯掌控,需要多少年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维克托多次收到卡洛斯的建议,要私下处决李维。
举棋不定之际,维克托问过当时已是高级总裁助理的他。
马德拉的回答温和,却冰冷入骨:
“一个关在监狱里的聪明人,对奥林匹斯并无威胁。杀死他毫无意义——死了一个李维,凡人中总会诞生新的李维。这是他们可悲的循环,是深信自己能拒绝精英恩惠的幻觉。留着这个旧的李维,让他亲眼看着精英带领人类崛起,从地球到宇宙。这壮丽的景象会让他目瞪口呆,痛哭流涕,认错悔改。届时,我们再宽宏大量地接纳他作为我们中的一员——让他代表所有凡人,承认我们的道路才是唯一真理。这才是更高明的胜利。这不杀人,这是诛心。”
维克托听完沉默良久,一言不发地看着马德拉,原本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。
他淡淡的语气里,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:“马德拉,奥林匹斯集团就需要你这样的声音。按你说的办,人类需要精英,未来需要精英,哪怕是迷途知返的精英。”
此刻,他望着墙下隐约可见的算式,轻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幸好当年,我留下了你的命。”
“我们会一起看着,到底谁才是对的。”
从他被关押开始,就有人陆陆续续给他送来凡人糖。
他冷笑着,看着一个个罐子里包好的凡人糖。
这曾经是多么不起眼的小玩意儿,毫无技术含量,外观粗糙,口感平平,可凡人们居然依靠这种小东西联结在了一起。
他打开所有罐子,倒出全部凡人糖,轻轻捻动,在百无聊赖中剥开糖纸。
一张又一张。
在一堆糖纸之间,他看到了几张糖纸上用密码编码的字迹,看起来是十分小心地混入其中。
他认得这种密码——这是奥林匹斯集团成立早期,仅限高层管理人员内部使用的通信密码。而其中一组变体,更是只在某次绝密项目失败后,由他亲自和怀特约定,用于极端情况下的单向确认。
他指尖微微发颤,急切地展开糖纸,在阳光下默读起来:
“凡人无知,
凡人愚钝,
精英永治,
神将永存。”
他看了很久,一言不发,指尖的颤抖慢慢停了。
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极淡的笑,那笑里没有得意,没有希望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永恒的确认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嘲弄般的悲凉——嘲弄着跪拜神的凡人,嘲弄着造神的怀特,也嘲弄着亲手种下这颗种子的自己。
“所以……谁会赢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