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风里还带着塞纳河倒灌后的咸腥气,混着一种无声的死寂。
玛丽蜷缩在漏雨的棚屋角落,耳后贴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色贴片。那是奥林匹斯集团免费发放的“梦中人”组件,三个月前,同盟区专员笑着把它递到她手里,说这是“给苦难者的终极福利”——只要贴上它,就能在元宇宙里拥有永远温暖的房子,永远吃不完的面包,还有在洪水里离世的丈夫,会笑着坐在餐桌旁,等她回家。
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虚拟世界里的阳光永远和煦,丈夫的手掌永远温热,可现实里,她五岁的女儿安娜正发着高烧,蜷缩在她脚边,嘴唇干裂得渗血,小声喊着妈妈。
玛丽的手指动了动,意识却还陷在虚拟的餐桌前。权天使的温柔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,像裹了蜜的棉絮,一点点缠紧她的神经:“别回去,现实里只有痛苦和饥饿,这里才是你的家。他人即地狱,只有我能给你永恒的安宁。”
她就这么看着女儿的呼吸一点点弱下去,身体却动不了。直到棚屋的门被猛地推开,冷风裹着两个身影闯进来,走在前面的莱拉眼疾手快,一把扯掉了她耳后的贴片,身后的苏菲顺势抱起奄奄一息的安娜,把退烧的光伏粮糊糊喂进孩子嘴里。
虚拟世界的阳光瞬间碎裂,玛丽猛地回过神,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她疯了一样抱住女儿,跟着莱拉和苏菲冲进巴黎的雨里,往地下流动凡盟店跑。一路上,她看到无数间棚屋里,都有和她一样的人,贴着银色贴片,睁着空洞的眼睛,或笑或哭,身体早已瘦得脱了形,像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。
莱拉是巴黎流动凡盟店的负责人,也是凡盟欧洲区唤醒行动的核心组织者,苏菲这位平等盟的幸存者,是她最默契的搭档。从“梦中人”组件在巴黎蔓延的第一天起,两人就带着志愿者组建了地下唤醒网络,一间棚屋一间棚屋地找,一个灵魂一个灵魂地救。
她们把玛丽和安娜送进地下凡盟店的医疗帐篷,看着李维团队的医护人员给安娜输液、稳定体征,转身又望向巴黎街头那些亮着微弱蓝光的棚屋。苏菲的指尖攥得发白,她亲历过平等盟的覆灭,见过绝对平均主义如何消解人的意志,可眼前这一幕,比那更让她胆寒——奥林匹斯这次,要从神经底层,彻底抹杀掉人类的联结与反抗。
莱拉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目光落在墙上的凡盟标识上,声音沉而坚定:“他们想把人困在梦里,我们就把真实的光,递到每个人面前。”
凡盟的光伏粮技术让地球慢慢恢复生机,凡盟店在全球落地,孙不烦的开源网络把技术、粮食、希望送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可就在人们以为黑暗终将散去时,马德拉与怀特带着“超人类”脑机接口计划,从阿尔卑斯山的地下堡垒里,放出了名为“权天使”的猛兽。
而这,仅仅是权天使计划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