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邪性，砸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打。林柚缩在寝室的被窝里，第三次刷到那条诡异的直播预告。
“明晚十一点，老实验楼，带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‘守护灵’。”
发布者ID是一串乱码，头像全黑。底下只有一条评论，是舍友陈飞上午发的：“刺激！兄弟们组团去揭穿这个装神弄鬼的！”
可陈飞中午出去后，再也没回来。
“报警？报什么警？”班长李峻皱着眉头，“陈飞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肯定是偷偷跑出去见网友，手机没电了。”
“但他昨天还说要追查那个直播……”林柚声音越来越小。她点开那条预告，忽然发现陈飞的评论不见了——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旁边的周雯凑过来看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：“这背景……你们看像不像老实验楼三楼东侧那扇窗？就去年出事那间。”
寝室瞬间安静了。去年有个学姐在那里跳楼，原因成谜。
一直沉默的程浩突然开口：“陈飞中午找我借了摄像机，说要去‘搜集素材’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当时笑得特别怪，说什么‘这次要是真的，咱们就发了’。”
李峻啐了一口：“疯了都！那破楼学校明令禁止进入，锁都锈死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林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四人同时低头。
是陈飞的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一张照片：昏暗的房间里，陈飞背对镜头坐着，肩膀以上被截掉了。照片角落有半个模糊的影子，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，长发垂到了他脖子里。
配文：“明晚十一点，我等你们。记得带摄像机，程浩。”
程浩手里的水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第二天晚上十点五十，四人站在老实验楼前。
锁真的开了——不是被撬，而是像有人从里面把锈蚀的锁舌硬生生拧断的。断口处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，李峻用手电照了照，脸色发白：“这……不会是血锈吧？”
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周雯声音发颤。
林柚盯着手机，陈飞的聊天窗口在五分钟前更新了动态定位：实验楼304室。她咬咬牙：“咱们真不能再拖了，陈飞可能还活着。”
楼里比想象中还糟。手电光勉强撕开黑暗，照出墙皮剥落的走廊，空气里有股奇怪的甜腻味，像放久了的水果混着铁锈。程浩扛着摄像机，镜头盖一直没打开——他说从进楼起，机器就烫得吓人。
“三楼到了。”李峻压低声音。
304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不是手电，是某种荧荧的绿光，像老旧电脑屏幕。
推开门的一刹那，林柚差点叫出声。
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，和照片里一模一样。但没有人。椅子上放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正在直播——观看人数显示1，在线头像竟是陈飞的微信头像。
“欢迎来到真相之夜。”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扭曲的声音，分不清男女，“游戏开始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“砰”地自己关上了。
程浩猛地转身去拉门把，纹丝不动。周雯已经哭了出来：“我就说不该来！这根本就是个局！”
李峻冲向窗户，随即僵住——窗户外不知何时焊上了铁条，密密麻麻像蜘蛛网。
手机屏幕画面突然切换。是夜视模式下的俯拍视角，能看见四个惊慌的人影在房间里打转。镜头缓缓移动，对准了天花板角落。
那里有个通风管道口，栅栏不知何时被拆了，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眼睛。
“第一个环节：捉迷藏。”那个声音带着笑意，“‘它’已经下来了。找到房间里的三枚铜钱，放进门口香炉，门就会开。计时……十五分钟。”
“温馨提示：‘它’讨厌强光。”
手电筒齐刷刷熄灭。
绝对的黑暗。林柚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，还有周雯压抑的啜泣。
“分头找！”李峻强作镇定，“铜钱能有多大？仔细摸！”
四个人在黑暗中爬开。林柚摸到墙边，手指触到冰冷潮湿的墙壁，顺着往下——突然碰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。
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。
她猛地缩手，却在同一瞬间感到有气流拂过后颈。很近，近到能听见极轻微的关节摩擦的“咯咯”声。
那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我找到了一个！”程浩在不远处喊，声音激动得变调。他打着了打火机，微弱的火苗照亮他手心一枚生锈的圆形方孔钱。
火光也照亮了他身后。
一个扭曲的人形影子，正趴在天花板上，脖子扭转180度，黑发垂下来几乎碰到程浩的头顶。它的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，像一只被踩烂的蜘蛛。
“程浩！上面！”林柚尖叫。
程浩抬头。
打火机灭了。
黑暗中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，然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，和骨头折断的清脆“咔嚓”声。摄像机砸在地上，发出一连串杂音。
“程浩？程浩！”李峻吼着，重新打亮手电——他居然偷偷藏了个备用的小手电。
光柱扫过地面。程浩脸朝下趴着，一动不动。他身边散落着摄像机零件，还有两枚铜钱。
但那个东西不见了。
“还剩一枚……”周雯颤声说，“快找啊！快！”
林柚手脚并用地爬向程浩。碰到他身体时，心里一沉——太凉了，而且软得不对劲，像所有骨头都被抽走了。她咬牙翻过他，随即捂住嘴。
程浩的眼睛睁得极大，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天花板，而是一张模糊的女人脸，正从他自己缩小的瞳孔深处，朝外看着。
“咯咯……”
那声音从房间各个角落同时传来。
“在左边！”李峻把手电扫向左墙。光斑掠过时，林柚清楚地看见，那东西正贴着墙快速横移，速度快得不似人类，四肢交替移动时发出持续的关节脆响。
周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：“这里！地板缝里卡着一枚！”
她蹲在墙角，正试图用手指抠出一枚嵌在裂缝里的铜钱。就在她即将抠出的瞬间——
天花板上的通风口，垂下来一大把头发。
紧接着，一张惨白的脸倒挂着探出来，嘴角几乎咧到耳根，直勾勾地盯着正下方的周雯。
“周雯！跑！”林柚抓起地上不知谁掉的钥匙串砸过去。
但晚了。那东西像融化的蜡一样从通风口“流”下来，瞬间裹住了周雯。周雯只发出半声呜咽，就被拖进了黑暗的角落，只剩下半截手指还露在外面，抽搐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角落里传来细碎的咀嚼骨头般的声音。
李峻已经疯了似的扑到门口，抓起地上的两枚铜钱，又冲向周雯刚才的位置，从地板缝里抠出第三枚，全部按进香炉——
“咔哒。”
门开了。
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林柚看了一眼程浩和周雯的方向，眼泪涌出来，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跟着李峻狂奔。
走廊里，李峻的手电光乱晃。他们冲下楼梯，身后的三楼传来沉重的拖拽声，还有那个扭曲声音的笑声：
“跑快些……游戏才刚开始呢……”
两人一直跑到宿舍区才停下，浑身湿透，不知是汗是雨。李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，忽然看向林柚：“你的手机呢？”
林柚一摸口袋，空了。
“可能跑丢了……”但她马上想起，在304房间里，她曾把手机塞进外套内兜，拉链都拉好了。
除非……有人拿走了。
李峻脸色难看：“那个直播……如果还没结束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