绵密的春雨裹着稻秧的清苦气息,漫过青瓦白墙的同盟部办公室,窗台上摆着半罐手工熬制的凡人糖,糖纸印着小小的凡盟标识。
北美落基山脉来的工程师乔瑟夫,就站在这罐糖对面,将一只带着落基山风雪痕迹的金属箱“哐”地放在陈念军面前。箱体是用废弃装甲车钢板改造的,边角磨得光滑,箱盖滑开的瞬间,泛着哑光银的模块化核心静静躺在防震棉里,线路板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让机器替人踏入险地。
“全开源无人平台,我给它起名叫‘铁手’。”乔瑟夫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,眼底却燃着一团压不住的火,他的指节上布满老茧,虎口还有一道未愈合的划伤,是改装设备时留下的,“核心模块通用,换上机械臂,它是深海、荒漠里的检修工;装上环境传感器,它是火山、核废墟里的勘探者;当然,它也能变成……守卫者。”
陈念军的指尖划过平台核心,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同步跳出了孙不烦推送的报告:西非萨赫勒沙漠,新和平盟四人检修队遭遇突发沙暴,两人被流沙掩埋当场牺牲,一人吸入过量沙尘造成肺部永久纤维化,唯一完好归来的队员,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。照片里,无边无际的光伏矩阵在黄沙里绵延,四个人影在天地间渺小如尘埃。
他抬眼看向乔瑟夫,声音放得很轻:“你妹妹莉莎,是在血迷宫的‘夜莺’关卡,没等到亚克的救援,对吗?”
“够了。”
乔瑟夫的手猛地攥紧箱沿,骨节瞬间泛白,指腹的伤口崩开,血珠渗出来滴在金属箱上,像极了他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妹妹最后传来的那条加密消息掉的眼泪。
莉莎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,她为了给患肺病的母亲换“净肺灵”,自愿走进了那个吃人的迷宫,最后只留下一句“哥,别信虚假的希望,也别被仇恨吞了”。这些年,他看着奥林匹斯的残余势力依旧在全球制造杀戮,看着一个又一个年轻人像妹妹一样,为了生存踏入险地,最终尸骨无存,心里的那团火,早就烧得只剩偏执的执念。
“我造这个东西,不是为了纪念谁。”乔瑟夫抹掉手上的血,声音沉得像落基山的冻土,“是为了让再也没有人,需要用命去换一口饭、换一次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陈念军看着他,最终按下了全息屏幕上的“技术适配通过”按钮。
“凡盟给你提供算力、场地和加工车间,孙不烦开放全量数据接口。”他拿起窗台上的凡人糖,递了一颗给乔瑟夫。
乔瑟夫接过那颗糖,糖纸粗糙,是手工裁的,放进嘴里,清甜的麦香在舌尖化开,没有半分添加剂的腻味。他忽然想起妹妹小时候,总缠着他要糖吃,可那时候,整个北美都被奥林匹斯的“天使糖”垄断,干净的、不带神经毒素的糖,比黄金还珍贵。
他攥紧了那颗糖,也攥紧了自己的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