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卑斯山深处，地下堡垒的控制中心像一座冰冷的墓穴。唯一的光源，来自环绕整个房间的巨幕，上面跳动着全球凡盟店的实时数据，像一张不断蔓延的凡盟网络。
马德拉站在屏幕前，像一尊苍白的雕像。他穿着旧纪元样式的丝绸睡袍，手里端着一杯清水——他早已戒绝了一切可能影响判断的物质。
“真热闹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起轻微的回音，“像蚂蚁。勤劳，团结，为了一粒米可以跋涉千里。”
怀特站在他身侧，曾经的奥林匹斯“智慧之神”，如今依旧保持着学者的矜贵，只是消瘦的脸颊上，刻着挥之不去的阴翳。“舆论战效果有限。他们的全量数据公开策略，击溃了我们大部分的谣言。中立国家的态度正在向他们倾斜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马德拉啜了一口清水，“凡人总是容易被表象感动。几份账本，几个修水渠的故事，就让他们热泪盈眶。但怀特，你和我都知道，人性深处真正渴望的是什么。”
他走向中央控制台，调出了一段演示画面：一个戴着轻薄脑机接口的人，躺在舒适的悬浮座椅上，面容安详，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。画面切换，大脑的实时活动图像显示，负责愉悦、满足、安宁的区域，亮如正午的太阳。
“不是劳动，不是互助，不是所谓的‘价值实现’。”马德拉的声音近乎温柔，“是安宁。是无需挣扎就能获得的圆满。是逃避一切痛苦、不确定性和孤独的……永恒怀抱。”
“‘梦中人’计划。”怀特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，眼神复杂。
“维克托失败了，因为他用恐惧和痛苦去驱使人类，这反而激发了反抗。卡洛斯失败了，因为他用虚假的恩赐去收买，这滋生了贪婪和不公。”马德拉放下水杯，转过身，眼中是纯粹的、冰冷的狂热，“我不同。我给予的，是人类潜意识里最深的渴望：一个完美的、只属于你一人的世界。在那里，你是绝对的主角，拥有无暇的爱人、真挚的友谊、伟大的成就——一切都按你最深的愿望编织，毫无瑕疵，永不背叛。”
他抬手指向屏幕里，凡盟店那些忙碌的、带着伤痕却依旧笑着的脸：“而他们呢？要求人们面对真实的荒原，用满是伤口的手去搭建漏雨的棚屋，把希望寄托在和你一样会恐惧、会自私、会背叛的同类身上。你说，哪个选择，更符合人性？”
怀特沉默了良久：“但那是虚假的。”
“真实？”马德拉笑了，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类似表情的弧度，“怀特，告诉我，被洪水淹没的家园真实吗？因饥饿死去的孩子真实吗？背叛你的战友真实吗？如果真实意味着无尽的痛苦，那么‘虚假’的仁慈，难道不是更高级的真实？”
他抬手，在控制台上下达了三道指令。
“第一，‘梦中人’计划全面启动。舆论战升级，重点宣传沉浸式体验，让那些在废墟里挣扎的人知道，还有一个地方，不需要流血、流汗、流泪，就能得到一切。”
“第二，让‘神罚军’残余势力动一动。凡盟店不是喜欢‘真实’吗？给他们一点真实的痛苦。记住，不要大规模冲突，只要滋扰。让他们疲于奔命，让他们的成员害怕。”
“第三，接触那些动摇的凡盟店。开出条件：只要承认奥林匹斯的精神领导地位，他们可以保留店面，甚至获得我们的技术支援。分化他们，从内部。”
怀特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执行。没有领命的卑微，只有共谋的默契。他们是同一类人，都坚信精英引领秩序，都看不起凡人的抱团取暖。
马德拉独自留在控制中心，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。他低声自语，像在说服一个看不见的听众：“你们点亮火把，我赠与长夜美梦。让我们看看，是凡人的双手更坚韧，还是……凡人的软弱，更永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