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判得快。
证据确凿,供认不讳,拒绝辩护。
她在法庭上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杀人了,我想死,求你们快点判。”
死刑。
立即执行。
拿到判决书时,我在自习室背单词。
手机推送新闻,一眼认出家乡。
为了彻底斩断联系,我请假回老家卖房。
那是我爸妈留下的老宅,也是林招娣卖淫窝点。
买房的是王大贵远房侄子。
叼着烟,看着房子。
“林星辰,这可是凶宅,死过两人的。”
“要不是地皮周正,白送都不要。”
“三万,爱卖不卖。”
这楼盖起来都不止二十万。
“卖。”
我签字,拿了三万现金。
收拾东西时,我拉开林招娣衣柜。
塞满蕾丝内衣,透明睡裙。
还有没吃完的避孕药,空姐护士制服。
气血上涌。
“果然是天生的贱骨头。”
“王大贵那老东西你也下得去嘴?”
“居然还玩这种花样,要不要脸?”
我把衣服扯出来,塞进编织袋。
准备烧干净。
拖动床底的皮箱时,发现一块地板砖是松的。
撬开砖,下面藏着个铁盒。
印着模糊的“花好月圆”。
我冷笑。
“藏这么严实,私房钱吧?”
“卖了这么多年,攒不少?”
我砸烂锁,掀开盖子。
霉味扑鼻。
没有金项链金戒指,没有成捆大钞。
全是零钱。
一块,五块,最大十块。
有的沾着煤灰,有的带着暗红色印记。
每一张都被展平叠好。
还有一沓纸条。
“欠李瘸子五百,已还。”
“欠张屠户三百,已还。”
“卖血单据,收入二百。”
卖血?
我皱眉盯着单据。
日期是三年前。
我又翻其他的,全是这种零碎账目。
如果卖身给王大贵,不至于这么穷。
而且那些名牌内衣都不便宜。
“肯定是被挥霍了。”
“或者养了小白脸,钱给野男人花了。”
“卖血单子是苦肉计,留着骗我的。”
我盖上铁盒,扔进垃圾堆。
“骗子。”
“死了都要骗我。”
临走那晚,监狱打来电话。
狱警声音传来。
“林星辰,明天上午十点执行。”
“你姐最后有个请求,想听听你声音。”
“她说不求原谅,就想听你叫一声姐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哭声。
我握紧听筒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让她安心上路吧。”
“别找我,也别托梦。”
“我嫌晦气。”
我挂断电话,拔掉线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,行刑日。
我回到北京。
宿舍楼下,老刑警站在那。
穿着便衣,提着那个化肥袋子包裹。
那个被我扔进垃圾桶的。
他快步走来。
“林星辰!”
“这是我从垃圾堆捡回来的。”
“我跑了一千多公里送过来。”
“不管你要不要,都得给我打开看看!”
“看完再扔,我不拦着!”
他瞪我一眼,把包裹塞进我怀里,转身就走。
背影佝偻。
我抱着包裹,站在校园里。
周围的学生笑着走过。
我抱着包裹,感觉手臂发麻。
回到宿舍,室友不在。
桌上放着蛋糕,庆祝我拿新生奖学金。
条幅挂在墙上。
我把包裹放桌上。
伸出手,解开死结。
袋子撕开。
没有钱,没有脏衣。
是一套发白校服。
蓝白相间,袖口磨破被缝好,绣了朵拙劣小云彩。
叠得方正。
下面压着日记本。
田字格本,封皮掉了,包着牛皮纸。
写着三个歪字:《弟的账》。
一本旧书里滑出一张照片。
背景是县图书馆落地窗。
我坐在窗边看书的背影。
边缘磨毛了。
背面写着:“弟,飞出去。”
我颤抖着翻开日记本第一页。
字很丑,夹杂拼音。
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。
我十五岁那年。
第一次看见她从村长屋里出来,拿着两百块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