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北的春汛来得比预报急。凌晨三点,凡盟店的任务板刷新了第一条红色求助:赵家屯水渠崩了三十米,全村三百亩春灌田悬了。
任务发布十分钟,就被接了。
接单的是凡盟焊接班的六个学员,领头的叫小树,十九岁,左手缺了三根手指——去年自己捣鼓农机时伤的。他们蹬着三辆三轮车,载着焊机、钢钎、水泥和两袋干粮,一头扎进了瓢泼的雨夜。
天亮时,垮塌的水渠重新立了起来。老村长提着半筐刚摘的莴笋,硬往他们车上塞,小树摆着手推辞:“店里有规矩,不能收报酬。”
“这不是报酬!”老人急了,脸涨得通红,“这是邻居家菜园子摘多了,吃不完!你们帮我保住了口粮,我给两把菜怎么了?”
他们最终收下了莴笋。回到店里,直接扔进了公共厨房的大筐。中午,全店的人都喝上了鲜美的莴笋蛋花汤,热气腾腾的汤碗碰在一起,像碰响了无数个小小的铃铛。
半个月后,西班牙安达卢西亚的橄榄园遭了蝗灾。浓云般的虫群掠过,连片的绿色瞬间枯黄。庄园主考克斯在凡盟店发布了防治任务——他试过祷告,试过奥林匹斯天价出售的“神赐杀虫剂”,都没用。
接单的团队来自北非,领队是个叫哈桑的女人,裹着素色头巾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她带着七个人,三箱自制的生物药剂,还有一套传承了百年的、观察蝗虫迁徙轨迹的土算法。
“杀虫是下策。”哈桑蹲在橄榄树下,对围过来的农民说,“改变种植结构,吸引天敌,打时间差,才是断它们的根。”
考克斯将信将疑。十天后,蝗虫退了。不是被杀光,是主动转向了。橄榄园保住了七成。
哈桑团队离开时,考克斯递上一个装满欧元的厚信封。哈桑轻轻推开,指了指任务板上的需求说明:“报酬已写明——‘防治技术教学,包教包会’。我们要的不是钱,是你们自己能守住自己的地。”
她真的教会了。如今安达卢西亚的每个庄园,都有了自己的治蝗小队,用的都是改良后的北非古法,再也不用看奥林匹斯的脸色。
更大的考验在盛夏降临。东南亚某群岛遭遇二十年一遇的超强台风,钢筋混凝土的防波堤像饼干般碎裂,淡水系统全面瘫痪,十几个村落与外界彻底失联。求助信息伴随着卫星传回的灾后图像,出现在凡盟店的任务板上,被孙不烦标为最高优先级。
东海坝新生代总工程师林山第一个响应,带着他刚从国内溃坝抢险中撤下来的基建队伍报了名;巴西解放盟的潮汐能基建队立刻调整了日程,带着设备登船出发;北美凡盟的医疗组清空了库存的净水片和急救包,坐上了前往东南亚的飞机。
全程的调度支撑,由孙不烦完成。它像最精准的标尺,计算着每一支队伍的抵达时间、技能互补性、物资匹配最优解,提供实时的气象数据、地形测绘、物资调配建议。但最终的调度决策,始终由林山牵头的多国支援队伍联合指挥部敲定,它只做技术支撑,从不替人做主。
张满仓带领凡盟号主船改变了既定航向,成为了海上移动中转站和补给点,源源不断地把物资送进受灾的海岛。
十五天后,新的防波堤重新立在了海岸边,虽然简陋,却足够挺过下一个雨季。淡水管道接通的那一刻,孩子们围着水龙头欢呼雀跃,清澈的水花在烈日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。
林山蹲在废墟上,啃着压缩饼干,对卫星电话那头的陈念军说:“以前我师父徐国强总说,我们修坝,是为了拦住水。现在我才明白,最好的‘坝’,是人的手拉在一起。”
有人给这个任务平台起了个外号,叫“凡人冒险者公会”。这里的冒险,不是屠龙寻宝,不是扬名立万,是为陌生人修一条水渠,守一片果园,建一道堤坝,护一个家园。
这里的冒险者,没有盖世的武功,没有超能力,只有一身手艺,一颗热心,和愿意为陌生人奔赴山海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