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在县公安局刑警队。
老刑警翻着卷宗，抽着烟。
“林星辰？”
“林招娣亲弟弟，今年刚考上北大？”
“是。”
我挺直腰杆。
“警察同志，我是来配合调查的。”
“但我跟她早没来往了。”
“她的事，我一点不知道。”
“这个案子会不会影响我政审？学校那边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啪！”
卷宗摔在桌上。
老刑警盯着我。
“那是你亲姐。”
“她杀了两个人！”
“你现在只关心政审？”
“那不然呢？”
“她杀人是她作孽，凭什么连累我？”
“你知道我考上北大多不容易吗？吃了多少苦？”
“她倒好，临了还要来毁我！”
老刑警重新点烟。
“死者王大贵，也就是你们村长。”
“身中十三刀，刀刀避开要害，失血过多死的。”
“这得多大的恨，让他清醒看自己血流干。”
“还有一个死者，王强，那个傻子。”
“被切断命根子，塞嘴里噎死的。”
我胃里翻腾，强忍着没吐。
“真变态。”
“果然是破鞋，干的事都这么下流。”
老刑警吐出烟圈。
“奇怪的是，不管怎么审，你姐一个字不说。”
“问动机，不说。”
“问过程，不说。”
“除了反复比划一个手势。”
“什么手势？”
老刑警做个翻书动作，指指上方。
“上学。”
“她是想让你上学。”
我嗤笑一声。
“警察同志，别被她骗了。”
“她那种人，懂什么上学。”
“真为我好，就不会去当破鞋，不会去杀人！”
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“我要亲口问问，为什么要毁了我。”
隔着防弹玻璃，我见到林招娣。
才过一夜，她憔悴不堪。
囚服穿在她身上很宽大。
头发乱糟糟，脸上血痕结了痂。
看见我，她浑身发抖。
铁链乱响。
整个人扑到玻璃上，拼命拍打。
嘴巴张大，发出“荷荷”气音。
我看着她。
拿起话筒。
“林招娣，你想死别拉上我行不行？”
她动作僵住。
眼睛瞬间黯淡。
隔着玻璃，看着我的脸。
“你说话啊！”
“平时不是挺能说吗？勾搭男人时候不是挺浪吗？”
“现在装什么哑巴！”
“知不知道因为你，我在学校被人怎么说？”
“他们说我是破鞋养的小白脸！”
“好不容易要去北京，要摆脱你了，为什么还要搞出这种事！”
我想起高二那年。
生活费没了，给她打电话。
一辆奥迪停在校门口。
林招娣从车上下来，穿着紧身裙，涂着粉。
提着水果和钱，在校门口张望。
正好放学。
所有同学都看见了。
“哟，林星辰，那不是你姐吗？”
“怎么穿成那样？送她那老头是谁啊？”
“听说你姐名声不好，多少钱一晚啊？”
那天，我把水果全砸烂。
当着全校同学的面，让她滚。
她手足无措，红着眼圈捡起钱，塞给我。
一瘸一拐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“小破鞋”这外号跟了我两年。
审讯室里，林招娣眼泪往下掉。
拼命摇头，手忙脚乱比划。
指指外面，又指指我的书包。
双手合十作揖。
求我？
求我看书包？
还是求原谅？
我不懂，也不想懂。
只觉恶心。
“够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解释，也不需要臭钱。”
“杀人偿命，你就安心去死吧。”
“最好判死刑，早点死，别连累我名声。”
我挂断电话，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那是林招娣跪在地上。
走出大门，老刑警追出来。
提着个化肥袋子缝的包裹，沾着鸡毛。
“林星辰！”
“这是你姐进婚房前，存在村口小卖部的。”
“她交代过，万一出事，一定要交给你。”
“刚取证拿回来，给你吧。”
我看着那包裹。
大概又是些不干不净的钱，或者见不得人的衣物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她的东西，我嫌脏。”
老刑警硬塞进我怀里。
“拿着吧，好歹是个念想。”
“她这辈子，也就剩下这点东西了。”
那种霉味和劣质脂粉味冲进脑门。
我快步走到路边垃圾桶。
扬起手，把包裹狠狠甩进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。
包裹落进垃圾堆，溅起苍蝇。
“再也不见。”
我拍拍手上的灰，上了大巴车。
老刑警站在路边摇头。
车子发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