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姐是村里公认的破鞋。
十五岁那年，我看见她衣衫不整从村长屋里出来，
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。
我站在村口，看着村里人骂她烂货，朝她吐口水。
她不躲，只把钱塞给我，让我买书。
我嫌脏，当着她的面把钱扔进粪坑。
从那天起，我拼命读书，只为甩掉这个不知廉耻的姐姐。
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这天，她正要嫁给村长的傻儿子。
我以为终于能摆脱她，没想到，警察包围了婚房。
1
通知书和警灯光混在一起。
我站在王家楼外。
穿着旧校服，脚下的鞋沾满泥。
周围的村民都伸长了脖子。
“砰！”
贴着“囍”字的大门被撞开。
血腥味顺着风扑到鼻尖，盖过了肉香。
警察押着一个女人走出来。
林招娣。
我的亲姐姐。
她穿着秀禾服，裙摆湿透了，全是血。
血顺着裙摆滴落，在鞭炮屑上砸出黑点。
她右手被铐着，左手死死攥着一把卷刃的剔骨刀。
上面挂着碎肉。
警察费劲把刀夺下来，扔进证物袋。
“呕——”
前排李婶弯腰吐了出来。
“造孽啊！这不是杀猪用的刀吗？”
“这也太狠了！”
王二麻子吐了口唾沫。
“我就说林招娣是个丧门星！”
“刚过门就杀夫，连村长和傻强都敢杀，这女人心黑！”
“平时看着就在男人堆里打滚，没想到是个毒妇！”
“这种烂货，枪毙十回都嫌少！”
我站在最后面，手开始颤抖。
我举起通知书，挡住脸。
头埋低，想缩进地缝。
千万别看我。
千万别认我。
不能有一个杀人犯、当破鞋的姐姐。
突然，一阵哭嚎声打破喧闹。
村长老婆冲破警戒线。
“林招娣！你个千刀万剐的贱货！”
她扑上去，指甲抓向我姐的脸。
“你还我当家的！你还我儿子！我要你偿命！”
“嘶啦——”
林招娣脸上多了几道血口子。
她不躲。
任由那女人厮打。
眼睛盯着地面，没有一丝生气。
警察把发疯的村长老婆拉开，押着林招娣上警车。
她眼睛突然动了一下。
猛地停步，目光在人群里搜寻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她眼神一亮。
“啊……弟……弟！”
她开始挣扎，两个警察差点没按住。
她把手往怀里掏，喜服领口被扯歪。
“老实点！别动！”
警察反剪双臂把她按倒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脸砸在泥水里，糊住口鼻。
她弓起身子，想把怀里的东西抖出来。
“啪嗒。”
一张银行卡滑落，沾着血。
“弟……钱……”
她脸贴着泥嘶吼。
努力抬起下巴，去顶那张卡。
把它往我方向推。
“拿……拿着……上学……”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。
“哟，那不是林星辰吗？”
“就是那个大学生啊？原来躲在后头呢！”
“啧啧，有个杀人犯的姐，这大学还能上得成？”
“这林招娣也是贱，杀人都快枪毙了，还想着给野男人养的弟弟送钱呢。”
“那钱指不定多脏呢，谁知道是陪多少男人睡来的。”
我看着泥里的她，又看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。
胃里翻涌。
我大步走上前。
林招娣眼睛亮了。
她艰难咧嘴笑。
“弟……快……拿着……”
我站在那张带血的银行卡前。
抬起脚，一脚把卡踢进水沟。
“林星辰！”
林招娣尖叫。
想去抓卡，被死死拷住。
我盯着她。
“别叫我。”
“我没有你这种姐姐。”
“你的钱脏，人更脏！”
“你为什么要杀人？为什么不去死？为什么还要出来丢人！”
她眼神黯淡下去。
张着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警察把她拖上车。
直到车门关上，她没再看我一眼。
也没看那张卡。
垂着头，被拖进了车里。
警笛声远去。
我攥着录取通知书，指节泛白。
终于。
和这个污点撇清关系了。
林星辰，你的未来是干净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