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如玉直接找到了电子学系的系主任。
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，系主任很热心，“顾老师是系里有名的“少壮派”，理论基础扎实，动手能力也强，讲课深入浅出，有热情，不保守。”
顾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浑身透着知识分子的专注和不拘小节的随意。
白如玉又将白如松的情况，仔细地说了一遍。
顾老师听得很认真，“这样，让你兄长来一趟，我跟他聊聊，看看他到底看到什么程度，心里有什么想法。”
下午，白如松带着那本做了不少笔记的《电子技术入门》，和白如玉一起来到了顾老师的教研室。
顾老师直接拿过那本书，随手翻开一页，指着书里的内容考教。
连续问了几个问题，从最基本的欧姆定律、晶体管放大原理，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反馈概念、功率放大电路的特点。
白如松有的能很快答出，有的需要想一想，但都能抓住要点，并且明显能看出他不是死记硬背，而是试图理解背后的逻辑。
“你看过书后，自己琢磨过什么问题吗？或者有什么地方觉得特别难懂？”顾老师放下书，换了一种问法。
白如松想了想，“看书上的电路，单个模块的功能都明白，但很多地方说到‘集成化’、‘数字化’是趋势，感觉这不仅仅是把零件做小。它们内部到底是怎么工作的？怎么能实现更复杂、更可靠的控制？还有，这些电子技术，具体到比如提高火炮反应速度、射击精度上，可能从哪些地方入手？这些联系我想不太清楚，觉得隔着一层。”
这些问题看似朴素，却恰恰问到了从原理到应用、从分立到集成的关键跃迁环节，时刻联系着未来的可能应用。
顾老师眼中的兴趣更浓了。“你高中毕业？”
白如松有些汗颜，“初中毕业，但是在家里和我父母学了六年的物理和数学，一些工程制图和一些化学。但都是八年前的事了，很多都忘了。”
又问了白如松一些要用到的数学知识，白如松基本都能答上，顾老师点点头说，“基础还不错。”
白如玉委婉表示可以支付一些辅导费用。
顾老师摆了摆手，“费用就不提了。你兄长这个情况特殊，而且也有物理基础，也有这个脑子，我愿意帮这个忙。”
他语气变得认真，“根据你刚才的表现和理解速度，我觉得可以试试。不过时间不确定，我们得抓紧。”
“我先给你制定一个为期半个月的密集学习计划。就按你理解能力的上限来，看看效果。现在是暑假，我时间也相对灵活。每天下午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。”
“时间紧，不能按部就班。用最快的速度，带你走一遍核心的理论主干。就像看一棵大树，我们先看清主干和主要枝杈的走向，知道它们为何这样生长，至于每片叶子具体怎么长，以后你有需要可以再慢慢深究。这过程会很快，强度也大，你需要全力跟上。”
白如松目光坚定：“顾老师，我明白。我一定尽全力。”
“顾老师，”白如玉开口，“我还有个不情之请……您看我能不能也来旁听？”
顾老师诧异地看向白如玉：“你？你不是经济系的学生吗？这是给你兄长开的‘小灶’，内容会很快很专。”
白如玉态度认真：“顾老师，我高中时数理化学得也还行，我大一的数学成绩也都是满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对电子技术这方面也感兴趣，现在有这个机会，我想跟着听听。当然了，主要还是我哥学，我们就是个‘旁听生’，保证保持安静，绝不打扰您教学。”
“好。”顾老师点点头，又看向白如玉，“你如果觉得吃力，随时可以停下来。”
白如玉认真应下：“顾老师，我门试试看。”
次日下午，这场特殊的“速成课”正式开始。
顾老师给白如松梳理一条从电路基础到半导体原理，再到初步的数字逻辑和系统概念的快速通道。按照优秀本科生的思路和进度来要求他，能接受多少，消化多少，就推进多快，随时调整。
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和图形，在一个小时内，将概念的核心含义及其在电路分析中的角色阐释清楚。
白如松听得极为专注，那些沉睡的记忆被迅速唤醒，并与他熟悉的“参数”、“关系”、“平衡”等概念联系起来。
白如玉理解起来也无障碍。
紧接着，顾老师迅速切入正题——电路原理。重点是建立“电路是一个系统，各部分相互影响，信号频率至关重要”的整体观念。
白如松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，他发现自己过去看待电台、电话等设备，更多是将其视为黑箱，而现在，开始隐约看到其内部能量与信号流转的路径和规则。
第三天，课程进入核心——半导体器件与模拟电子技术基础。顾老师用了四个下午，讲解与提问结合，节奏紧凑。
白如松展现出了出色的逻辑领悟力。
进入第二周，以“原理框图”的形式，概述了通信系统、雷达系统的基本组成和工作流程。
最后一天，顾老师对白如松说：“时间所限，我们只能走马观花一遍。你的学习能力和思维特点，非常适合向技术结合指挥管理的方向发展。”
白如松起身，向顾老师郑重地鞠了一躬：“顾老师，太感谢您了！我就像获得了一张精简但标注了主要地形和道路的军事地图，虽然不知道每条小路的具体情况，但对整个战场的格局和关键节点有了清晰的认知。
顾老师摆摆手说，不必如此。“如松，你那边……有接到离开的通知了吗？”
白如松摇摇头，“组织上还没有新的通知，我要继续在京等候。”
顾老师拿出几本旧书递给白如松：“既然还有时间，就不要停下。这几本书，你拿回去看。里面有更系统的理论阐述和更多的实际电路例子，可以帮助你深化理解、夯实基础。遇到实在琢磨不透的地方，随时可以过来问。”
白如松双手接过，郑重道：“谢谢顾老师！我一定认真学习。”
顾老师笑着看向白如松，“你悟性极高，能把电路和那套火炮控制的思路结合起来，难得。”
白如松挠挠头，“还是您讲得透，不然我的底子，哪儿敢碰电子技术这么深的东西。”
顾老师又看向白如玉：“你也不简单，昨天问的那几个关于雷达信号流向的问题，可不是外行能想到的。”
白如玉露出几分斟酌的神色：“顾老师，其实听您讲这些天，我翻那些外文期刊的时候，冒出两个想法，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理。”
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顾老师来了精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