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美，“丰收谷”核心区，地下指挥部。
劳伦斯·怀特很少离开奥林匹斯山的总部，但这次他来了。巨大的弧形屏幕上，分割着数百个监控画面：拍卖场、交割区、外围雨林、以及几个被重点标记的“可疑运输车队”的动向。
佐藤健一站在他身旁，这位前高盛总裁穿着定制的西装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，脸上是纯粹的、对游戏乐在其中的神色。
“鱼儿咬钩了。”佐藤微笑道，“‘雨林资源公司’——或者说，凡盟南美线——在过去一周，调动了远超平时的资源，频繁接触我们安插的中间人，表现出对‘西班牙枪炮盟’那批硬骨头的浓厚兴趣。他们的‘莉莉安’女士，甚至暗示愿意用一批管控级抗生素和稀有金属来交换优先购买权。”
“胃口不小。”怀特看着屏幕上莱拉伪装成的莉莉安，正在与一个奥林匹斯控制的掮客“秘密”会面，“他们想一口吃下这二百多人。为什么？”
“两个可能。”佐藤分析，“第一，这群西班牙人是欧洲抵抗运动的标志之一，凡盟急需挽回声望，提振士气。第二，这是他们‘凡人行动’的收官之作，想搞个大的，然后全面转入地下。”
“我更倾向于是个陷阱。”怀特语气平淡，“张磊不蠢。他应该察觉到了我们的监控。故意表现出对高价值目标的强烈兴趣，是想引我们出动，然后在某个预设战场反咬一口。”
“所以我们更要将计就计。”佐藤眼中闪过精光，“他们想要西班牙人，我们给。但在交割环节，安排一次‘意外’——比如，运输车队遭遇‘当地反抗军’袭击。我们的人趁乱‘救回’部分货物，并‘意外’缴获凡盟联络点的核心通讯设备，顺藤摸瓜，找到他们在南美的中转巢穴。”
他调出雨林地图，上面有一条用红线标出的、蜿蜒曲折的“预设运输路线”。
“路线经过‘响尾蛇峡谷’，那里地形复杂，信号屏蔽严重，是伏击的绝佳地点。我们提前埋伏两个中队‘神罚军’，伪装成自由佣兵。等凡盟的接应队和我们的‘护送队’进入峡谷，两头堵死，一个不留。然后，用缴获的设备，发送假指令，诱使他们的后续网络暴露。”
怀特看着那条峡谷，像看着棋盘上一条即将被吃掉的大龙。“张磊会亲自来吗？”
“不确定。但至少，南美线的负责人‘莉莉安’一定会出现。她是条足够分量的鱼。”佐藤点燃雪茄，烟雾袅袅升起，“更重要的是，只要这次行动成功，凡盟的全球救援网络将遭到重创。届时，我们启动‘天使糖’计划，将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怀特点点头，目光落在另一个屏幕上。那里显示着一份绝密研发报告，标题是：《“天使糖”项目最终测试报告及全球投放方案》。
怀特轻声说，“我要让全世界那些还在挣扎的贱民，在收到新年‘糖果’的那一刻，忘记所有关于‘反抗’和‘痛苦’的记忆，只剩下对‘甜蜜’和‘顺从’的永恒渴望。”
他关掉报告，看向峡谷地图。
“行动批准。代号：‘捕蝇草’。确保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”
同一时间，雨林深处，凡盟临时指挥点。
张磊、莱拉、米格尔等人围着一张简陋的战术桌。桌上摊着雨林地图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路线、埋伏点、以及几个至关重要的岔道。
“怀特和佐藤一定会选在运输途中下手。”张磊指着“响尾蛇峡谷”，“这里是最适合的地点。他们会伪装成第三方袭击，制造混乱，然后趁乱夺取‘货物’，并试图获取我们的通讯设备和人员，反向渗透。”
“那我们就在峡谷里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。”米格尔声音沙哑，眼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，“我的老兄弟们，在奥林匹斯的‘再教育营’里没闲着。表面上顺从，暗地里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——锈铁片、碎玻璃、甚至自己的粪便培养的细菌——制作武器，传递消息。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一次赴死的行动，但他们选择参加。”
他在地图上峡谷的某个岔道点，画了一个猩红的叉。“这里，有一个废弃的汞矿坑道，入口隐蔽，内部结构复杂，而且充满了有毒气体。我们的‘运输队’会把奥林匹斯的护送队和伏兵，尽量引向这个区域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引爆预设的炸药，引发局部塌方，并释放矿坑里的有毒气体。”王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他远程提供了爆破方案和气体扩散模型，“这会制造极大的混乱和伤亡，为我们真正的救援队争取时间和空间。”
“真正的救援队？”莱拉问。
张磊指向地图上另一条极其隐蔽的、几乎被藤蔓覆盖的小径。“这里。米格尔的战友中，有两个人曾是南美雨林的原住民向导，他们认得一些古老的、不在任何地图上的猎人小径。真正的西班牙枪炮盟成员，会在交割前的最后一刻，被调包到一支伪装成‘当地土著搬运工’的小队中，通过这条小径，直接穿越国境线，进入我们控制的游击区。而留在运输车上的，会是……”
“会是愿意当‘诱饵’的志愿者。”米格尔接话，声音沉重，“一些伤病太重，自知无法长途跋涉的；一些年纪太大，想把机会让给年轻人的；还有……几个和我一样，从其他覆灭同盟来的、自愿加入的战士。我们会穿上西班牙人的衣服，戴上同样的限制器，演好这出戏。”
帐篷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明白，“诱饵”意味着什么——几乎是必死。
“你们的牺牲，不会没有价值。”张磊看着米格尔，也看着地图上那个猩红的叉，“除了掩护真正的救援，这次行动还有三个目标：第一，重创佐藤健一在南美的私人武装，打击拍卖市场的安全保障信心；第二，设法夺取或摧毁‘丰收谷’的核心数据服务器，拿到全球契约奴的完整名单和交易记录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在混乱中，截获奥林匹斯关于下一步行动的最高机密。亚克在北美，莱拉在这里，我们双线并进，必须拿到‘天使糖’的确切情报。”
“为什么是‘天使糖’？”安娜问。
张磊沉默了一下，在撒丁岛码头，他看着被退回的解毒剂，想起了那句话。
“因为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奥林匹斯最擅长的，就是把毒药，包装成解药，或者……糖果。”
凌晨，“响尾蛇峡谷”。
浓雾弥漫，能见度不足二十米。车队在崎岖的泥路上颠簸前行，车灯在雾气中切割出惨白的光柱。前面三辆是奥林匹斯的武装押运车，中间是五辆改装过的、窗户焊着铁栅的运输货车，后面又是三辆押运车。
莱拉（莉莉安）坐在第二辆押运车的副驾驶，通过后视镜，看着后面货车上那些影影绰绰的、穿着灰色统一服装的人影。她知道，其中三辆车里是“诱饵”，另外两辆是空的，但安装了遥控装置和烟雾弹。
米格尔在最后一辆货车的驾驶室，身边是两个自愿留下的老战友。他们沉默地抽着自制的、呛人的烟卷。
“还有两公里到岔道。”耳机里传来前方侦察队员的声音。
“各队，准备。”张磊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，他本人并不在峡谷，而是在数十公里外的接应点，指挥全局。
浓雾深处，传来了第一声爆炸——不是预设的，是奥林匹斯伏兵引爆的路障炸药！
“敌袭！保护货物！”押运队长在频道里嘶吼。枪声瞬间爆响，子弹打在车体上叮当作响，雾气被火光和曳光弹映得一片猩红。
“按计划，向汞矿岔道方向移动！制造混乱！”莱拉下令。
车队猛地加速，不顾一切地冲向预定的岔道。奥林匹斯的伏兵从两侧山坡现身，一边开火一边试图逼近。不断有押运车被击中停下，士兵跳下车与伏兵交火。
混乱中，那几辆“诱饵”货车冲进了汞矿岔道。米格尔在冲进去的最后一刻，回头看了一眼雾气笼罩的峡谷，然后猛地打方向，将货车横在矿坑入口，和两名战友跳下车，用货箱和周围散落的矿石构筑简易掩体。
“来吧，杂种们。你们的同盟爷爷在这里！”他拉响手中简陋的爆炸物——用化肥和燃料自制的土炸弹。
轰！
更大的爆炸声吸引了大部分追兵。奥林匹斯的人以为“主要货物”被困在了矿坑方向，纷纷涌去。
而就在这爆炸和交火的掩护下，峡谷另一侧，藤蔓覆盖的岩壁上，几个“岩石”悄然移动——那是伪装极好的活动门。真正的西班牙枪炮盟幸存者，在两名原住民向导的带领下，悄无声息地钻出，像幽灵一样潜入浓雾和密林，沿着那条古老的小径，消失不见。
几乎同时，距离“丰收谷”五十公里外的一个秘密通讯中继站。
亚克带着一队北美行动组的精锐，撬开了加固的合金门。里面只有两个值班的技术员，瞬间被制服。
“服务器！”亚克低喝。
队员快速找到主控台，插入特制的数据提取设备。屏幕闪烁，进度条开始飞速读取。
“佐藤健一的交易数据库……全球契约奴名录……买家信息……还有……找到了！内部通信记录！关键词检索：‘天使糖’！”
亚克扑到屏幕前。大量加密文件被快速解密、筛选。他的眼睛掠过一行行冰冷的文字、一份份实验报告、一张张投放计划图……
他的脸色，一点点变得苍白，然后又涨红，最后凝固成一种极致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“我的老天……”他身后的队员喃喃道。
亚克猛地抓起通讯器，接通张磊：“船长！拿到了！‘天使糖’……根本不是糖！是奥林匹斯研发的第三代神经控制剂！药效是‘神赐水’的十倍！成瘾性极强，戒断反应足以摧毁意志！他们计划借‘新年礼物’的名义，在全球所有管控区免费发放！而且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：
“而且，他们的宣传策略就是——利用‘神赐水’事件后人们对‘药’的恐惧，把这种强效毒药，命名为‘糖果’，宣称这是无害的、奖励性质的‘甜味补给’，彻底绕过心理防线！”
通讯器那头，是长达数秒的死寂。
只有峡谷方向传来的、隐约的爆炸声。
然后，张磊的声音传来，很轻，却像淬火的钢：
“……果然。给人民投毒的人成了神，现在，他们还要把毒药，叫做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把资料全部传回本部。通知林野、李维、王建军，召开全球紧急会议。”
“奥林匹斯想给全世界发‘糖’。”
“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，想喂人吃毒的人，自己得先尝尝，什么叫噎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