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迷宫,中央控制室下层维修通道入口。
铁门上贴着褪色的警告标识:高压危险,未经授权禁止入内。标识旁边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用口香糖黏住的小铁片。疤脸用匕首撬开铁片,后面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锁孔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她低声道,从怀里掏出一把形状古怪的钥匙——那是王建军根据破解的蓝图,用迷宫废弃零件手工打磨的。
钥匙插入,旋转。锁芯发出沉闷的嘎达声。铁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,一股陈年的机油和尘土味扑面而来。门后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以及向下延伸的、锈蚀的铁梯。
“陈工,”亚克对着通讯器说,“我们到入口了。”
“信号很弱,但还能维持。”王建军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电流杂音,“下去后,沿主通道向东一点七公里,注意头顶的支撑结构,年久失修。张磊的接应队已经抵达预定谷口,正在建立防线。你们有四小时窗口期。”
亚克回头。他身后除了五名队员,还有十七个人。是洛娜这几个月来,用最笨的办法,一个又一个,在无数次“偶然”的擦肩、共处一室、甚至共同受罚时,用最低语速、最隐蔽动作,艰难联系并最终说服的人。
十七个。三百二十七人里的十七个。有像洛娜这样为了救亲人进来的,有像莉兹那样还残存一丝火星的,还有两个,是雷克斯和玛莎那样曾经拒绝、举报过亚克,却在最后时刻,用更隐蔽的方式递回消息的人。
他们的眼神依旧警惕,不安,充满怀疑。但至少,他们站在了这里。站在了这扇通往“可能自由”的门前。
“下去之后,没有回头路。”亚克看着他们,脸上还画着小丑妆,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滑稽,“奥林匹斯知道我们在这里。下面的路,可能有埋伏,有陷阱,也可能根本是条死路。现在退出,还来得及,我可以让洛娜带你们从另一条备用路线分散躲藏。”
十七个人沉默着。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男人啐了一口:“躲?能躲哪儿去?这鬼地方,连他妈喘气都是直播的。老子宁愿死在下边,也不想再上去给人当猴子耍。”
其他人没说话,但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意思。
亚克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“疤脸,开路。杰尼,断后。保持距离,注意脚下。”
十八个人,像一串沉默的影子,依次滑入黑暗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比想象中更糟。铁梯锈蚀得厉害,踩上去嘎吱作响,随时可能断裂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动物粪便的臭味。手电光柱切开黑暗,照亮剥落的墙皮、垂下的电线、和偶尔窜过的肥大老鼠。
他们走得很慢,很小心。一公里,一点五公里……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突然,走在最前的疤脸举起拳头,所有人立刻停下,屏住呼吸。
前方通道拐角,传来极轻微的、金属摩擦的声音。不是老鼠。
亚克打出手势。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摸上去,贴在拐角墙壁,小心探头——
空无一人。只有一段松脱的通风管道,在气流作用下微微晃动,摩擦着支架。
虚惊一场。但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还有三百米。”王建军的声音响起,比刚才清晰了一些,“出口是一道竖井,有老旧升降机。注意,出口外可能有传感器,我会尝试干扰,但只有十秒窗口。”
“收到。”
最后三百米,他们几乎是跑过去的。通道尽头,果然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竖井,井壁是粗糙的岩石,嵌着生锈的U型钢筋充当梯子。一台早已停用、锈成一团的升降机轿厢歪在井底。
“上!”亚克低喝。
疤脸第一个抓住钢筋,向上攀爬。其他人紧随其后。钢筋冰冷湿滑,布满铁锈,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牢。攀爬的声音在竖井里形成空洞的回响。
爬到一半时,异变陡生。
“嗡————”
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!不是从他们头顶,而是从他们来时的维修通道深处,从迷宫的各处广播,同时爆发!红色的旋转警报灯,在竖井顶端亮起,将攀爬者的脸映得一片血红!
“被发现了!”杰尼在下方大喊。
“继续爬!别停!”亚克吼道。王建军那边传来急促的敲击键盘声和模糊的咒骂:“他们启动了备用感应网!干扰失败!升降井出口正在封闭!”
头顶传来金属闸门滑动的轰隆声!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,正在从竖井出口上方缓缓落下!
“快!!!”
最后的十米,成了生死竞速。疤脸第一个冲上井口,回身拼命拉后面的人。一个,两个……合金闸门已经降下一半!
亚克是倒数第三个上来的。他回身,抓住下面一个女人的手,全力向上拉。女人半个身子刚出井口,闸门边缘已经压到她的肩膀!
“啊——!”女人惨叫。
疤脸和另一个人扑上去,用肩膀、用背,死死顶住下压的闸门!钢铁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闸门下落的速度微微一缓!
亚克趁机发力,将女人完全拖出。下面,只剩下断指男人和杰尼。
“把手给我!”亚克趴到井边,伸手。
断指男人抓住了。但他少了两根手指,使不上全力。亚克青筋暴起,将他硬生生拽了上来。闸门又下沉一截,顶住它的两人嘴角开始溢血。
“杰尼!快!”
杰尼在下面,却摇了摇头。他指了指自己腰间——那里绑着一个用防水布裹着的长条包裹。
“炸药!”他喊道,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听不清,“下来时发现的!老矿工留下的!威力足够炸开闸门,但会塌方!你们走!我留着,给他们放个烟花!”
“不行!上来!”亚克目眦欲裂。
杰尼笑了,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,油彩被汗和灰尘糊成一团。“老大,告诉洛娜……她妹妹的药,我那份积分,够换了。”
他松开手,向下滑去,同时掏出打火机。
“走啊——!!!”
顶住闸门的两人被同伴强行拖开。合金闸门轰然落下,将竖井彻底封死。最后一瞬,亚克看到杰尼仰起的脸,和打火机跳动的火苗。
三秒。
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,像巨兽在地底咆哮。整个通道剧烈摇晃,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。封死的合金闸门被冲击波震得向内凸起,边缘扭曲,但终究没破。
震动停止。尘土弥漫。
十七个人,或站或跪,剧烈咳嗽,脸上分不清是灰是泪。
通讯器里,王建军的声音嘶哑:“出口……炸塌了。杰尼的信号……消失了。”
亚克撑着墙壁站起来,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灰和血。他数了数人数。十六个。加他自己,十七。少了杰尼,少了那个总是别扭地扯着裙摆的年轻队员。
“还有别的路吗?”他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王建军沉默了几秒。“有。但……是条明路。通往后山的物资运输缆车平台。那里是半开放区域,有监控,有守卫,而且……很可能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,等着我们‘起义’成功,抵达那里,在希望触手可及时,再一网打尽。”
亚克听懂了。这就是劳伦斯·怀特写的剧本高潮:让逃亡者历经千辛万苦,看到“自由”的缆车,然后在登上缆车前一刻,被“狩猎之神”凯恩的部队,在全世界观礼者面前,优雅地、残酷地收割。
“平台离这里多远?”
“一点二公里。但需要穿过中央控制室的外围走廊。那里现在是全迷宫监控最密集、守卫最森严的区域。”
亚克看向身后的十六个人。他们也在看着他,眼神里有悲伤,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、冰冷的狠劲。
“怀特想看戏。”亚克说,“想看我们像老鼠一样,在最后的通道里绝望奔逃,然后被猫一爪子拍死。”
他摘下头上滑稽的蓝色假发,扔在地上。又用手背,狠狠擦掉脸上晕开的油彩,露出底下那张疤痕纵横、但线条冷硬的脸。最后,他取下那个鲜红的塑料鼻子,握在手里。
“那就让他看。”亚克向前走去,脚步踩在尘土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“不过,演员有权改最后一句台词。”
“疤脸,把所有非致命武器,改成致命模式。陈工,我要你做到一件事——”
“你说。”
“在我们抵达缆车平台,暴露在所有摄像头下的那一刻,”亚克一字一顿,“切断奥林匹斯对外的所有直播信号。然后,把我们这里,以及过去五个月,你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血迷宫的资料——假起义的策划记录、赌盘操纵数据、试炼者死亡率真实报告、权贵们的下注记录和污秽言论——全部打包,用最大功率,向全球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频段,强制播放。”
王建军深吸一口气:“……这会暴露我们部分通讯协议和加密方式,后续行动会受影响。”
“那就影响。”亚克脚步不停,“我要让今天所有在看戏的权贵,在他们自家的屏幕上,先看到自己干的脏事,再看到接下来的画面。我要让这场‘直播’,变成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。”
他握紧红鼻子,塑料发出轻微的悲鸣。
“现在,我们去缆车站。”
“给怀特先生,演最后一幕。”
中央控制室外围走廊。
这里灯火通明,墙壁是光滑的合金,地面一尘不染,与下方维修通道的肮脏破败宛如两个世界。走廊两侧,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,红色光点规律闪烁。
亚克一行十七人,浑身尘土血迹,手持简陋武器(多是维修通道里找到的铁棍、扳手,以及几把改造后能发射尖锐金属破片的自制枪械),出现在走廊入口时,所有摄像头齐刷刷转了过来。
广播里没有警报,反而响起了激昂的、充满戏剧性的交响乐。
走廊尽头,通往缆车平台的合金大门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门外,是落基山脉黄昏时分的壮丽景色,深蓝色的天幕下,远山如黛。一座孤零零的缆车平台探出悬崖,下面就是万丈深渊。平台边缘,站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橄榄绿色野战服,没戴头盔,灰白的短发剃得很短,脸上有一道纵贯左眼的伤疤。他背后,站着两列全身黑色战斗装甲、戴骷髅面罩的士兵,手里的武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奥林匹斯众神教,“狩猎之神”——凯恩。
凯恩没有举枪,只是抱着双臂,像在欣赏风景。直到亚克他们走到走廊中段,他才慢慢转过身,独眼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“起义者”,嘴角勾起一丝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“不错的挣扎。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低沉,带着金属质感,“穿过了维修通道,躲过了三次自动防卫系统,甚至牺牲了一个同伴炸开障碍。戏剧张力足够,观礼者们很满意。”
他指了指悬崖外的缆车。那是一个老式的、可容纳二十人的大型货运缆车,在晚风中微微晃动。
“缆车控制系统已经解锁。坐上去,十分钟,就能抵达山下谷口。那里,按照剧本,应该有你们的接应队员,正焦急等待。”凯恩顿了顿,独眼里的戏谑毫不掩饰,“当然,缆车走到一半,或者你们刚踏上谷地的时候,我的人会开火。哪种死法,你们可以选。这也是今天的互动环节。”
看台方向,传来隐隐约约的、经过压抑的兴奋喧哗。赌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。
亚克停下脚步,离平台还有五十米。他身后的十六个人,也停下,握紧武器,呼吸粗重。
“劳伦斯·怀特呢?”亚克问,声音平静,“他不想亲自来看看,他导演的大戏怎么收场?”
“怀特大人正在总控室,欣赏全局。”凯恩微笑,“他托我转告你:你和你队员的表演,非常出色。尤其是你,亚克。从高山堡的小丑,到血迷宫的起义领袖……这个角色弧光,堪称经典。你的死,会成为最好的警示,让所有契约奴记住,反抗的终点,从来不是自由,而是更精致的屠宰场。”
亚克点了点头。“说完了?”
凯恩挑眉。
亚克举起手,不是举武器,而是举起了那个鲜红的塑料小丑鼻子。他对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,也对着凯恩,缓缓地、清晰地说:
“你们以为这是一场戏?”
他的声音,通过王建军紧急切入的广播系统,瞬间压过了背景音乐,响彻在整个血迷宫,也通过尚未被切断的直播信号,传向全球无数个屏幕。
“你们以为这些人的挣扎,是你们茶余饭后的乐子?你们以为,定下规则,写下剧本,按下开关,就能决定谁该像英雄一样去死,谁该像小丑一样活着?”
他向前走去,一步,一步,走向缆车平台,走向凯恩和他的枪口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拖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。
“从高山堡,到血迷宫,你们换了场地,换了道具,换了折磨人的花样。”亚克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层下的火山,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重量,“但有一点没变——你们总是高高在上,以为能安排所有人的命运。安排谁该被驯化,谁该被娱乐,谁该在希望燃起时被掐灭,谁该在剧本末尾躺进棺材。”
他走到平台边缘,与凯恩相距不过二十米。悬崖下的风吹起他沾满灰尘的头发。他举起那个红鼻子,在晚霞的光里,它红得刺眼。
“今天,我教你们一件事。”
亚克看着凯恩,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,看着高处的摄像头,看着玻璃后面那些模糊的、期待血腥盛宴的人影。
“真正的起义,没有剧本。”
他手一松。
红色的塑料鼻子,从悬崖边坠落,翻滚着,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峡谷雾气中。
与此同时。
全球所有正在观看“血迷宫第十三场终极起义”直播的屏幕,猛地一花!
激昂的音乐戛然而止。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的、机械的电子音:
【信号切换:奥林匹斯众神教·内部绝密档案强制播放】。
紧接着,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文字,一张张图片,一段段录音:
文件标题:假起义“血色黎明”策划案。策划人:劳伦斯·怀特。附件:演员挑选标准、武器发放清单、预期死亡人数与收视率关联模型……
录音片段:“……让那个领头的死得悲壮点,对着镜头喊自由,再爆头。观众爱看这个。”(怀特的声音,带着笑意)
数据图表:试炼者真实死亡率vs.对外公布死亡率。差值最高达到300%。
赌盘后台记录:显示数位“神”的家族成员下注记录,金额巨大,且多次利用内部信息提前押注。
观礼者聊天记录摘选:污言秽语,对试炼者相貌、死状的品评,对更“刺激”内容的索取……
总控室里,怀特脸上的微笑瞬间冻结。他猛地站起,对着控制台怒吼:“切断!切断所有信号!”
“大人……切不断!有人在用更底层的协议覆盖我们!是、是凡盟的技术!”
“那就物理切断!关闭所有发射塔!”
“需要时间!至少三分钟!”
三分钟。
足够那些肮脏的内部文件,像瘟疫一样,蔓延到无数个屏幕前。足够那些坐在包厢里、端着酒杯的“观礼者”,在自己的屏幕上,看到自己或家族成员的名字,和那些冰冷的数据、污秽的言论并排出现。
也足够悬崖平台上,发生接下来的事情。
凯恩的独眼里,第一次失去了猫捉老鼠的从容,闪过一丝惊怒。“杀了他!”
黑色士兵抬起枪口。
但比他们更快的是悬崖下方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!
轰!轰!轰!
连接缆车平台的钢索固定桩,接连炸开!不是亚克他们做的,是早已潜伏在下方岩壁的张磊突击队!
与此同时,山脉背面的谷口方向,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——那是接应队在与封锁谷口的奥林匹斯守军交火。
平台剧烈摇晃!凯恩和士兵们站立不稳!
“就是现在!”亚克嘶吼。
十七个人,没有冲向缆车,而是扑向了凯恩和他的士兵!没有章法,没有战术,只有最原始的、绝望的、同归于尽的疯狂!他们用身体撞向枪口,用铁棍砸向面罩,用牙齿咬向裸露的皮肤!
枪声爆响,子弹横飞。不断有人倒下,血溅在平台上,在夕阳下黑得发亮。
亚克的目标只有凯恩。他躲开两发点射,扑到凯恩身前,手里的磨尖铁钎直刺对方咽喉!凯恩格挡,反手一拳砸在亚克肋下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亚克咳着血,却借着冲力将凯恩一起撞向悬崖边缘!
两人在平台最边缘扭打,脚下就是万丈深渊。凯恩拔出匕首,刺入亚克肩胛。亚克仿佛感觉不到痛,一头撞在凯恩鼻梁上,骨头碎裂声和惨叫同时响起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凯恩独眼充血,嘶声道,“你们都会死……”
“那就一起。”亚克咧开嘴,满口是血,笑容狰狞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抱着凯恩,向后一仰!
两人同时跌出平台,向深渊坠去!
“老大——!”疤脸的尖叫传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亚克空着的手,猛地抓住了平台边缘一根炸弯后凸出的钢筋!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,他和凯恩像两片叶子挂在悬崖外,全靠他一只手抓着钢筋,另一只手还死死箍着凯恩的脖子。
凯恩的匕首在坠落中脱手。他徒劳地挣扎,踢蹬。
亚克抬头。疤脸和另一个队员正扑到平台边,伸手来拉他。
凯恩也看到了。这个“狩猎之神”的独眼里,终于露出了濒死的恐惧。他张开嘴,想说什么。
亚克看着他,眼神冰冷,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意,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决绝。
然后,他松开了箍着凯恩脖子的手。
凯恩的独眼瞬间瞪大,最后的惊愕凝固在脸上。他向下坠落,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被峡谷的雾气吞没,连落地的声响都听不见。
“拉我……上去……”亚克哑声道,抓着钢筋的手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。
疤脸和队员死死抓住他的手腕,用尽全力将他拖上平台。亚克瘫在地上,剧烈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间的剧痛。肩上的伤口血流如注。
平台上,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凯恩带来的士兵被不要命的突击和接应队的火力压制击溃,死伤大半,剩下的退入走廊。十七个起义者,此刻还能站着的,只剩九个,个个带伤。
缆车在晚风中摇晃,钢索还在,但启动控制台在交火中被流弹打坏了,冒着火花。
“陈工……”亚克对着通讯器,声音虚弱,“缆车……还能动吗?”
回应他的,是王建军紧绷但清晰的声音:“我远程重启了备用电源。但只能单向,一次,下山。上山控制锁死了。而且,一次最多承载十五人。”
亚克看着身边的同伴。九个,加上他自己,十个。下面谷口的接应队,最多还能上来五个。
“上缆车。”他撑着站起来。
“可是老大,你的伤——”
“上缆车!”亚克吼道,咳出一口血沫。
他们互相搀扶着,走进那个锈迹斑斑的货运缆车。缆车门缓缓关闭。远处,奥林匹斯的追兵正在重新集结,向平台涌来。
缆车猛地一震,开始沿着残存的钢索,缓慢地向山下雾气弥漫的谷口滑去。
亚克靠在冰冷的厢壁上,看着平台越来越远,看着那些追兵冲到平台边缘,举枪射击。子弹叮叮当当打在缆车外壳上,留下一个个凹痕。
夕阳沉入远山,最后一丝余晖消失。天地间,只剩下缆车运行的嘎吱声,和远处隐约的、象征着一场“戏剧”彻底失控的爆炸与警报声。
缆车滑入雾气,将悬崖、平台、血迷宫,都留在身后,吞入渐浓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