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奥林匹斯集团的合作谈判,比想象中更顺利。
奥林匹斯集团的欧洲区负责人,几乎没怎么讨价还价,就答应了莱昂提出的所有条件:用福利盟49%的股权,换取奥林匹斯的全套农业AI系统、自动化农机设备、永久技术授权、种子化肥,还有粮食包销协议。
唯一的附加条件,是奥林匹斯要向福利盟派驻一名财务总监和一名技术总监,负责监管合作资金的使用,和技术系统的日常维护。
范德维尔德和莱昂都觉得,这个条件无关痛痒,爽快地答应了。他们沉浸在“谈判成功”的喜悦里,完全没意识到,这两个派驻的人员,就是奥林匹斯伸进福利盟的第一把刀。
奥林匹斯的设备、技术、种子,很快就全部到位了。
全自动灌溉系统装到了地里,AI温控大棚建了起来,植保无人机在田地上空盘旋,码头的装卸设备也修好了,换上了全新的芯片和控制系统。安娜带着农民们,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不得不承认,奥林匹斯的商用系统,确实比开源模型更成熟,更适配欧洲的土壤和气候。
可她心里的不安,却越来越强烈。
因为这套系统,所有的底层代码、核心权限,全都掌握在奥林匹斯的技术总监手里。他们只能用最基础的操作功能,没有任何修改、调试的权限,甚至连系统的后台数据,他们都看不到。
安娜找到技术总监,想要拿到系统的后台权限,却被对方冷冰冰地拒绝了:“这套系统是奥林匹斯的核心知识产权,你们只有使用权,没有所有权。想要修改参数,必须向总部提交申请,审核通过后,由我们来操作。”
安娜把这件事告诉了范德维尔德,可范德维尔德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那段时间,是福利盟最风光的日子。靠着奥林匹斯的技术和设备,粮食产量翻了好几倍,不仅够全同盟人吃,还能大量卖给奥林匹斯,换来源源不断的现金和物资;码头也重新运营了起来,靠着给奥林匹斯做支线货运,同盟有了稳定的收入。
年底分红的时候,每个成员都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分红。大家住进了翻新的房屋,吃上了饱饭,用上了稳定的电和淡水,再也不用在末日里提心吊胆。
所有人都在欢呼,都在称赞范德维尔德的英明,称赞莱昂的远见。他们觉得,自己真的靠着股份制,靠着和奥林匹斯的合作,从被收割的底层,变成了吃上福利的人。
只有安娜,始终清醒。她一次次提醒范德维尔德:“我们现在所有的生产、所有的收入,全都依赖奥林匹斯的技术和销路。他们随时可以掐断我们的命脉,我们已经把主动权,交到了他们手里。”
可范德维尔德,已经听不进这些话了。
他住进了同盟里最好的房子,出门有奥林匹斯提供的汽车,参加奥林匹斯的商业酒会,和那些曾经他只能仰望的奥林匹斯集团高管称兄道弟。他渐渐觉得,安娜的提醒,是杞人忧天,是不懂变通,是阻碍同盟发展。
他越来越信任莱昂,越来越多的事情,都交给莱昂去处理。而莱昂,也借着和奥林匹斯对接的机会,一步步把同盟的商务、财务、运营权,全都攥在了自己手里,成了奥林匹斯在福利盟的代言人。
温水煮青蛙的驯化,从这一刻起,开始加速了。
奥林匹斯集团以“升级农业系统、扩建码头”为由,提出向福利盟增资扩股。他们愿意投入500万欧元的现金和设备,将原有的49%股权提升至70%。
莱昂在同盟大会上,把这个方案吹得天花乱坠:“有了这笔钱和设备,我们就能把耕地扩大一倍,把码头的吞吐量翻两番,明年的分红,至少能翻一倍!我们的股权虽然被稀释了一点,可蛋糕做大了,我们每个人拿到手的,只会更多!”
范德维尔德也觉得,这是好事,毫不犹豫地同意了。
安娜再次站出来反对,她对着所有人喊:“你们醒醒!增资扩股之后,奥林匹斯手里的股权,就从49%变成了70%!他们就成了福利盟的绝对控股股东!到时候,同盟的所有事情,都是他们说了算,我们手里的那点股权,根本就没有任何话语权了!”
可这一次,已经被分红冲昏了头脑的成员们,根本没人听她的。他们只看到了“分红翻倍”的前景,只觉得安娜是在无理取闹,是见不得同盟变好。
最终,增资扩股的方案,以绝对多数票通过了。
增资完成的那一刻,一切都变了。
奥林匹斯成了福利盟的绝对控股股东,拥有了同盟所有重大事项的一票否决权。他们派驻的财务总监,彻底接管了同盟的财务,所有的资金支出,都必须经过他的审批;技术总监,彻底掌控了同盟所有的生产系统,种什么、种多少、怎么种,全都是奥林匹斯总部说了算。
福利盟,彻底失去了生产经营的自主权。
他们从一个独立自主的互助同盟,变成了奥林匹斯集团旗下的一个种植基地和劳务外包队。他们种什么,不是自己说了算,是奥林匹斯总部的订单说了算;他们的粮食卖多少钱,不是自己说了算,是奥林匹斯的采购部说了算;他们的码头接什么货,不是自己说了算,是奥林匹斯的航运部说了算。
更讽刺的是,他们曾经定下的“我为人人,人人为我”的规则,也被彻底推翻了。
奥林匹斯制定了新的薪酬制度,取消了全员均分的分红,改成了“按业绩考核分配”。坐在办公室里的莱昂和管理层,拿着最高的薪水和奖金,而在地里干活的农民、在码头干活的工人,累死累活,拿到的钱,还不如以前分红的零头。
曾经人人平等的同盟,再次出现了阶级分化。
莱昂靠着出卖同盟的利益,成了奥林匹斯集团在荷兰的区域经理,住进了奥林匹斯的高管公寓,挤进了末日里的精英阶层;范德维尔德被奥林匹斯授予了一个荣誉虚职,拿着一笔不高不低的薪水,被彻底架空了,再也没有任何决策权。
而那些普通的成员,从同盟的主人,变成了奥林匹斯的廉价劳工。他们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,拿着微薄的薪水,稍有不慎,就会被罚款、被开除。一旦被开除,他们就会失去房屋、粮食和所有的保障,只能流落街头,或者去奥林匹斯的劳工营,沦为契约奴。
他们曾经以为,自己能靠着股份制,当上吃到福利的人。可最终,他们只是从奥林匹斯集团的直接收割对象,变成了靠着奥林匹斯集团残羹冷炙苟活的附庸,连最基本的平等和自由,都彻底失去了。
范德维尔德终于清醒了。
他看着自己亲手建起来的福利盟,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,看着曾经跟着自己的兄弟,变成了被奥林匹斯集团压榨的劳工,看着莱昂成了奥林匹斯集团的走狗,心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。他试图组织成员,召开全员大会,推翻和奥林匹斯集团的合作,收回同盟的控制权。
可他发现,一切都晚了。
奥林匹斯手里握着70%的股权,拥有绝对的控制权,他的所有提议,都被直接否决。更让他心寒的是,很多成员,已经被奥林匹斯集团驯化了。他们害怕失去这份能吃饱饭的工作,害怕被开除,不敢跟着他反抗,甚至有人把他的计划,告诉了奥林匹斯的管理层。
很快,奥林匹斯就做出了反击。他们以“经营不善、煽动员工闹事”为由,罢免了范德维尔德的荣誉职务,停发了他的薪水,收回了他的房屋,把他赶出了同盟。
这个一手建起了福利盟的男人,最终被自己亲手请来的奥林匹斯集团,彻底踢了出去。
安娜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,心彻底死了。
她带着十几个不愿意再被压榨的成员,离开了福利盟。临走前,她看着这片自己曾经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土地,看着地里运行的AI农机,看着码头上奥林匹斯的标志,流下了眼泪。
他们最初建同盟,是为了摆脱奥林匹斯集团压榨,为了让人们自己说了算。可最终,他们主动把奥林匹斯集团请了进来,把自己的同盟和盟友,亲手送给了奥林匹斯集团。
这条路,从一开始,就走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