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却没有立刻转回头。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缓慢旋转的幽暗漩涡,心中的不安在迅速放大。天眼珠位置现在一片冰凉,让我认为那里可能有东西!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!
就在我凝神细看,试图分辨那幽暗水涡中是否有什么异样时——
“噗通!”
一声清晰的、重物落水的声音,从前方的江面传来!声音的来源,似乎就在那漩涡附近,但又好像更靠近大桥的桥墩阴影!
紧接着,是岸边几个眼尖的食客惊愕的喊声:
“我靠!有人掉下去了?!”
“从桥上跳下来的?!”
“真的假的?你看清了吗?”
“白色衣服!是个女的!从大桥中间跳下来的!”
骚动瞬间从靠近桥墩方向的几桌食客中蔓延开来。许多人站起身,朝着江面张望,指指点点。惊呼声、议论声、招呼同伴看的喊声,打破了烧烤摊的喧闹,带来一种诡异的、令人心悸的骚动。
陈明和陈叔也再次站了起来,伸长脖子看。
“真是跳江的?”陈明脸色变了。
“报警!快打110!120!”陈叔急忙道。
但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。
就在那“噗通”落水声响起的刹那,我眉心深处的天眼珠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,轰然剧震!一股强烈到几乎让我晕厥的、混合了浩瀚、悲怆、愤怒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与召唤的奇异波动,如同海啸般,从落水点方向,隔着数十米江面,狠狠撞进了我的感知!
这股波动是如此磅礴,如此鲜明,瞬间淹没了之前那幽暗漩涡带来的微弱不适。与此同时,我贴身收藏在胸口内袋里的、那片骨片,竟然自行变得滚烫,仿佛要灼穿我的衣服!
这感觉……跳江的不是普通人!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进我的脑海。
几乎是同时,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,在那落水点附近幽暗的水面下,有一抹极其淡薄、转瞬即逝的白色影子,一闪而过,随即被翻涌的江水吞没。那影子……似乎不完全是人类的轮廓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流畅而奇异的美感。
“救人啊!谁会水?!”
“水太急了!天又黑!看不见人在哪!”
“报警了没?救护车呢?”
岸边的骚动在加剧,有人焦急大喊,有人拿着手机照亮江面,但更多的人只是在围观,脸上带着惊惧和茫然。夜晚的江面黑暗深邃,水流看似平缓实则湍急复杂,落水点又靠近桥墩阴影,救援难度极大。
时间每过去一秒,水下的人生还希望就渺茫一分。
陈明已经掏出了手机,手指颤抖着要拨号。陈叔急得直跺脚,看向周围:“有没有会水的?帮帮忙啊!”
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。天眼珠的异动,骨片的滚烫,那抹水下的白影,还有那股磅礴悲怆的奇异波动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。但无论那跳江的是谁,是什么,那都是一条生命!正在冰冷的江水中迅速流逝的生命!
没有时间犹豫了!
“我去!”
我丢下这两个字,在陈明和陈叔惊愕的目光中,猛地踢掉脚上的运动鞋,一把扯下碍事的外套,露出里面方便活动的短袖T恤,然后毫不犹豫地,朝着刚才判断的落水点大致方向,沿着江堤的石阶,狂奔而下!
“林子!你疯了!你胳膊有伤!”陈明在我身后嘶声大喊。
“快回来!水太危险!”陈叔也在喊。
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。肾上腺素疯狂分泌,左臂的伤处传来刺痛,但此刻被更强烈的紧迫感压倒。我冲到水边,略一判断方位——天眼珠的剧烈跳动和骨片的滚烫,如同黑暗中最清晰的灯塔,为我指引着方向。
是那边!更靠近幽暗漩涡和桥墩的方位!
我深吸一口气,看准位置,纵身一跃,“噗通”一声,扎进了夏夜的江水之中!
虽然天气热,但是允许是因为江深的缘故,下面的水冰冷!江水瞬间包裹了全身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带着巨大的力量。我打了个寒颤,但意识却异常清醒。我奋力踩水,浮出水面,抹了把脸,睁大眼睛,朝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看去。
水面一片黑暗,只有远处岸上灯火和桥上霓虹的破碎倒影。能见度极低。
但我有“眼睛”!
我强行集中精神,将意念沉入眉心。天眼珠在我刻意的激发下,释放出比平时强烈得多的冰凉气息,流遍我的双眼。顿时,水下的视野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,虽然依旧昏暗,但能勉强看到近处水流的涌动和一些模糊的轮廓。
更重要的是,我能“看到”了!不是用眼睛,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知——在前方约十米外,靠近桥墩根部那片最幽暗的水域中,有一团极其微弱、但无比纯净的乳白色光晕,正在缓缓下沉!光晕的核心,是一个模糊的、人形的轮廓!
找到了!
我奋力划水,朝着那团光晕游去。江水阻力很大,左臂无法用力,单靠右臂和双腿,游得分外艰难。冰冷的江水不断带走体温,肌肉开始酸胀。但我咬紧牙关,死死盯着那团正在下沉的乳白光晕,拼命划动。
近了!更近了!
五米……三米……
就在我伸出右臂,即将触碰到那团光晕边缘的瞬间,异变陡生!
旁边那片一直缓慢旋转的幽暗水涡,转速骤然加快!一股强大的、冰冷的暗流吸力猛地从水涡中心传来,不仅拉扯着我的身体,更主要的是,猛地拽向了那团正在下沉的乳白光晕!
“不好!”
我心中骇然。这水涡果然有问题!它之前就在那里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!它的目标,就是这跳江的人!
乳白光晕被暗流吸力猛地一扯,加速沉向水涡中心!光晕似乎挣扎了一下,但极其无力。
“休想!”
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或许是胸中逆鳞传来的滚烫给了我支撑,或许是绝境下的爆发。我怒吼一声,不再试图对抗暗流,反而借着那股吸力,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水,整个人如同一条梭鱼,加速扑向了那团乳白光晕!
右手,终于死死地抓到了什么!是冰凉的、柔软的织物,是纤细的腰肢!
抓到了!
我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,那水涡的吸力骤然增大到恐怖的程度!仿佛水下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抓住了我和我怀中的人,狠狠朝着那幽暗的、仿佛通往地狱深渊的漩涡中心拖去!
冰冷、黑暗、庞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。我憋着的气已经快到极限,胸口火辣辣地痛。怀中的身体软绵绵的,毫无反应。
不能松手!死也不能松手!
我拼命踩水,试图向上挣脱,但那股吸力太强了!而且,我清晰地感觉到,那水涡深处,除了吸力,还有一股阴冷、滑腻、充满恶意的意念,正试图侵蚀我的神智,让我放弃挣扎!
是水鬼?还是别的什么江中邪物?
就在我意识因缺氧和冰冷开始模糊,抓着怀中人的手也即将脱力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我胸口那股骨片传来的滚烫,骤然爆发了!
不是热量,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威严与清灵之气,以我胸口为中心,轰然扩散开来!这股气息与我眉心的天眼珠瞬间产生强烈共鸣!
“嗡——!”
一声仿佛龙吟般的、低沉而威严的嗡鸣,直接在我脑海和周围的水域中震荡开来!
那死死拖拽着我们的、阴冷强大的暗流吸力,在这声仿佛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嗡鸣震荡下,竟猛地一滞!那股试图侵蚀我的恶意意念,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,尖啸着缩回了水涡深处!
就是现在!
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,双腿在冰冷的水中猛地一蹬,借着水流的反弹和怀中人轻微的浮力,拼命向上划去!
“哗啦——!”
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隔膜,我和怀中的人,终于冲出了水面!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,我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我右手依旧死死环着那纤细的腰肢,左手也本能地扒拉住了一块粗糙的、长满湿滑青苔的石头——是桥墩的基础部分!
我们竟然被暗流卷到了彩虹大桥的桥墩旁边!
我瘫在冰冷的、露出水面的桥墩基座上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,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怀中的身体同样冰冷湿透,软软地靠在我身上,一动不动,只有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,拂过我的脖颈。
我艰难地转过头,借着远处桥上投下的、被桥墩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灯光,看向我拼死救上来的人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湿透的、贴在苍白脸颊上的、海藻般浓密微卷的墨黑色长发。然后,是一张精致得不像凡人的脸庞。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,眉眼如画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她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简单、却被水浸透后紧贴在身上的白色连衣裙,勾勒出单薄纤细的身形。与此同时,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那股浩瀚、悲怆、清灵的奇异气息,虽然微弱,却与我眉心天眼珠、怀中骨片的气息,产生了清晰的共鸣!
少女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瞳孔的颜色,竟然是罕见的、深海般的幽蓝色,此刻因虚弱而有些涣散,却依旧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星空。眼眸深处,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岁月与悲伤。
她的目光,缓缓聚焦在我的脸上,似乎有些茫然,又似乎认出了什么。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,吐出几个气若游丝、却仿佛带着冰碴般寒冷彻骨的字眼:
“你…不该…救我…”
话音未落,她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消散,头一歪,彻底晕死过去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冰冷的话语,一时让僵在冰冷潮湿的桥墩上。
为什么不该救……有什么隐情?
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,彩虹大桥上,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闪烁的警灯撕裂了夜空。岸边,人声鼎沸,救援人员的手电光柱胡乱扫过江面。
喧哗声、奔跑声、手电筒的光柱,迅速朝着桥墩这边聚集过来。
“在那边!桥墩下面!人救上来了!”
“快!快过去帮忙!”
“担架!救护车到了吗?”
陈明和陈叔的呼喊声也夹杂其中,充满了焦急和担忧。
几个热心人和闻讯赶来的巡警,手忙脚乱地从斜坡上把我们拉了上去。一离开江水,秋夜的冷风一吹,我更是抖得厉害,几乎站立不稳。立刻有人给我披上了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干燥外套。
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灯光闪烁。
“快!伤者需要立刻急救!体温过低!”赶到的急救人员迅速检查了一下昏迷少女的状况,脸色凝重,立刻将她放上担架,盖上保温毯,抬向救护车。
另一个医护人员过来检查我:“你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……没事,咳咳……就是冷,没力气。”我牙齿打颤,勉强回答,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被抬上救护车的白色身影。
陈明和陈叔挤开人群冲到我面前,陈明一把抓住我湿透的胳膊,避开了伤处,眼圈都红了:“林子!你他妈吓死我了!不要命了?!”
陈叔也一脸后怕,连忙把救护车里的被子裹在我身上:“快,上车,赶紧去医院检查!这江水多冷啊!你伤还没好利索!”
我被他们半扶半架着,也上了另一辆救护车。车内暖风开得很足,但我还是止不住地发抖,是体力、精神双重透支,加上冰冷的后遗症。
救护车疾驰向医院。我靠在座位上,闭上眼,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跳江前感应到的那股磅礴悲怆气息,水下那诡异的阴冷暗流,怀中少女的容貌和奇异气息,以及天眼珠与骨片从未有过的强烈共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