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联盟分部的客房灯火未熄。
苏小鱼坐在床沿，手中摩挲着玉简。空间裂缝、界域通道、上古传送阵……每一个词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门外传来三声轻叩。
“还没睡？”是老赵头的声音。
“睡不着。”苏小鱼起身开门。
老赵头端着一壶酒，头发花白在夜风中飘着。他看了看苏小鱼手中的玉简，叹了口气：“那位的意思，你想好了？”
“还没。”苏小鱼如实道，“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修仙界混了二十年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”老赵头灌了口酒，“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。他开出的价码越高，要你做的事就越危险。”
苏小鱼点头：“所以我想再找他聊聊。”
“去吧。”老赵头道，“小心点。”
石楼深处，盟主的房间还亮着灯。
苏小鱼敲门进去时，盟主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。月光从窗外洒进来，在他身上镀了层银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盟主没回头，“就知道你睡不着。”
“前辈知道我会来？”
“二十年的孤独，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。”盟主转过身，脸上带着笑，“换成我，也睡不着。”
苏小鱼在他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：“前辈说的那些，我需要更多信息。”
“哪部分？”
“修仙体系的缺陷。”苏小鱼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说它过度依赖天赋和资源，导致僵化。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盟主倒了两杯茶，推了一杯到苏小鱼面前：“修仙界的法则，你应该清楚了吧？天赋决定起点，资源决定速度。没有灵根，再努力也是白费。”
“清楚。”
“但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？”
苏小鱼摇头。
“因为修仙界的功法，全都是这么设计的。”盟主端起茶杯，“吸纳灵气、淬炼经脉、凝聚金丹……每一步都需要灵根作为容器。没有灵根，灵气进了身体也留不住。”
“灵农呢？”苏小鱼忽然想到，“灵农的修炼方式，似乎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？”盟主笑了，“灵农不过是另辟蹊径，用灵田为容器，间接吸纳灵气。但这条路走不远——灵气储存在灵田里，又不是自己身上。一旦灵田被毁，修为跟着完蛋。”
苏小鱼想起自己的道田，心头一跳。
“所以修仙界形成了一个死循环。”盟主继续道，“天赋好的，资源越来越多；天赋差的，连门都进不了。长此以往修仙界只会越来越僵化，最后变成一潭死水。”
“那前辈的意思是？”
盟主放下茶杯，直视苏小鱼：“你的出现，让我看到了打破这个死循环的可能。”
“我？”
“灵农的修炼方式，加上你的系统，还有你那个变异灵稻的清灵之气。”盟主扳着手指，“如果这些能结合起来，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。”
苏小鱼沉默片刻：“前辈想要什么？”
“刚才说了。”盟主道，“帮我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“只是这样？”
“只是这样。”
苏小鱼盯着他的眼睛，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。盟主的眼神很平静，像深井的水，不起波澜。
“我怎么相信你？”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”盟主道，“你只需要判断，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，提出的条件公不公允。修仙界尔虞我诈，谁也不能保证谁。但交易的基础是互利——我给你保护和支持，你给我想要的东西。这笔买卖，不亏。”
苏小鱼手指轻叩桌面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盟主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。散修联盟的势力不容小觑，有他站台，青羽宗想动自己就得掂量掂量。而且联盟资源丰富，对自己发展灵田大有帮助。
但风险也同样明显。联盟内部不是铁板一块，盟主能护他一时，未必能护他一世。一旦站错了队，死的会更惨。
还有陈娘子……
苏小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“前辈为什么选中我？修仙界会种田的，不止我一个。”
“会种田的是不少。”盟主道，“但像你这样，能种出变异灵稻的，独一份。”
“变异灵稻？”
“清灵之气，那可是好东西。”盟主意味深长地道，“修仙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到你手里了，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苏小鱼心中一凛。墨玉稻变异的事，他没告诉过任何人。盟主是怎么知道的？
“放心，我对你没恶意。”盟主似乎看出他的警惕，“只是修仙界的情报网没那么容易瞒过。你种出清灵之气的那一刻，就有人把消息送到我案头上了。”
“前辈监视我？”
“保护。”盟主纠正，“顺便了解合作对象的实力。这很合理。”
苏小鱼深吸一口气，权衡利弊。
盟主提出的合作，确实是目前最优的选择。有联盟做靠山，青羽宗不敢轻举妄动。自己可以专心发展，等实力足够了，再谈复仇的事。
至于回家……
苏小鱼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。那里面记载的空间裂缝、界域通道、上古传送阵，每一个都透着危险，但也透着希望。
如果真的能回去……
不，现在想这些还太远。先把眼前的坎过了再说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苏小鱼道。
“说。”
“修仙界的极北之地，真有上古遗迹？”
盟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：“玉简里记载的东西，你应该自己判断真假。”
“前辈去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盟主道，“但根据联盟收集的情报，那里确实有异常的空间波动。具体是什么，需要亲自去看才能知道。”
苏小鱼点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盟主也不着急，慢悠悠地喝着茶，等他做决定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，已是深夜。
“好。”苏小鱼终于开口，“我答应合作。”
盟主脸上露出笑意：“想通了？”
“想不通也得想。”苏小鱼道，“前辈说得对，这笔买卖不亏。”
“成交。”
盟主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，递给苏小鱼：“拿着这个，可以调动联盟在各地的部分资源。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，报我的名号。”
苏小鱼接过令牌，令牌入手温热，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盟主道，“我帮你是有条件的。第一，每年你要向联盟提供一定数量的灵稻，具体数量回头再谈。第二，联盟有需要的时候，你要配合行动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不要背叛联盟。”
“明白。”
盟主挥手：“去吧，明天一早离开联盟总部。青羽宗的人还在搜捕，你留在这里不安全。”
苏小鱼起身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：“前辈，还有一件事想请教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刚才说的修仙体系缺陷……如果真能打破僵局，您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结果？”
盟主沉默片刻，眼神变得悠远：“我希望有一天，修仙界不再只看天赋。资质不好的人，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
苏小鱼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后，盟主站在窗前，久久未动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几分疲惫。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他轻声自语，“终于等到了一个可能。”
苏小鱼回到客房时，老赵头还在门口等着。
“谈妥了？”
“谈妥了。”苏小鱼晃了晃手中的令牌。
老赵头看了一眼令牌，脸色微变：“这是盟主的贴身信物……他对你倒是大方。”
“可能觉得我值这个价吧。”苏小鱼道，“赵叔，早点休息，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行。”老赵头点头，又道，“小鱼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盟主这个人，深不可测。”老赵头压低声音，“他给你的好处越好，你要还的可能越多。小心点，没坏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小鱼道，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老赵头转身离开。
苏小鱼独自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来到这里快一年了，他从一个快饿死的散户，变成了现在能影响修仙界局势的人物。中间经历了多少危险，多少次死里逃生，连他自己都记不清。
现在，又多了一个盟友。
也可能是对手。
苏小鱼摇头笑了笑，转身往房间走去。
就在他快要进屋的时候，身后突然传来盟主的声音。
“苏小鱼。”
他回头，盟主站在石楼门口，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肃。
“还有什么事？”
盟主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心陈娘子，她不是简单人物。”
苏小鱼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盟主道，“她隐藏了很多秘密。具体是什么，我还没查清楚。但她接近你，肯定有目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盟主没有回答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记住我的话。修仙界最不可靠的，就是人心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留下苏小鱼一个人在原地。
夜风吹过，苏小鱼感到一阵寒意。
陈娘子……
那个帮他多次的女人，真有什么问题？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，又想起盟主刚才的话。
人心……
呵，还真是复杂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