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遭遇了人类历史上最强的超级热浪。
连续40天,法国南部的最高气温,没有一天低于45℃,最高的时候,甚至突破了50℃。柏油路面被烤化,树木被烤得自燃,河流断流,土地龟裂,整个欧洲大陆,像一口烧红的铁锅。
平等盟,迎来了它的末日。
灾难是全方位的,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。
首先是彻底的断粮。庄园里仅存的一点作物,在持续高温里全部枯死,连草根都被饿疯了的人挖出来吃掉了。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,树皮、野草、甚至观音土,都成了人们果腹的东西。每天都有人饿死在棚屋里,尸体没人处理,只能用破席子一卷,扔到庄园后面的荒地里。
紧接着是断水。庄园里那口唯一的水井,在持续高温里彻底干涸了,井底的淤泥被晒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。十几公里外的杜朗斯河,也断流了,只剩一条满是淤泥的河床,里面的水浑浊发臭,布满了细菌和寄生虫。
没有干净的水源,霍乱瞬间在庄园里爆发了。
上吐下泻、高烧脱水,没有药品,没有医生,人们只能躺在棚屋里,在无尽的痛苦里慢慢死去。短短十天,就有几十人死于霍乱。曾经热闹的庄园,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地狱,到处都是腐烂的臭味,和濒死者的呻吟。
而绝对平均主义种下的恶果,在这一刻,开出了最毒的花。
保罗在全员大会上,声嘶力竭地号召大家,组队去十几公里外的河里运水,去山里找能吃的野菜野果。可台下,没有一个人动。
所有人心里都算得清清楚楚:我冒着50℃的高温,拿命去运回来的水、找回来的食物,最后要和那些躺在棚屋里、什么都不干的人平均分。我凭什么要去?
我不去,最多一起饿死。我去了,大概率会中暑死在路上,就算活下来,也只能分到和躺平的人一样的东西。
这就是绝对平均主义,最终的结局——它不仅消解了工作的积极性,更消解了人类最本能的求生欲。
保罗喊破了喉咙,依旧没有人动。他看着台下那些麻木、绝望、充满怨恨的眼睛,终于崩溃了。他把自己锁在书房里,再也没有出来过。
彻底的混乱,在庄园里爆发了。
马克带着他的手下,洗劫了仓库里仅剩的一点物资和药品,抢走了庄园里仅存的两辆车。临走前,他们放了一把火,点燃了庄园的主楼,还有苏菲画的那幅十几米高的壁画。
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曾经象征着理想与平等的壁画,在火焰里一点点化为灰烬。主楼的坍塌声,惊醒了庄园里仅剩的人,可没有人去救火,也没有人去阻拦。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大火,看着这个曾经的理想国,在火焰里一点点崩塌。
大火熄灭后的第二天,马修和他的手下,消失在了去往阿尔卑斯堡垒的路上。后来有人说,他们靠着从平等盟抢来的物资,买到了进入堡垒的资格,最终成了末日堡垒里的底层打手,靠着给权贵当狗,换一口饱饭吃。
而平等盟,已经彻底成了一片废墟。
热浪还在持续,每天都有人死去。苏菲带着几个幸存的孩子,躲在庄园里唯一一处还没被烧毁的阴凉棚屋里,靠着一点点浑浊的河水,苦苦撑着。
她去找过保罗。
主楼被烧毁的书房里,她找到了保罗的尸体。他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被烧了一半的傅立叶著作,在50℃的高温里,脱水而死。直到死,他都没想明白,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平等理想,为什么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。
苏菲合上了他的眼睛,在他的尸体前,站了很久很久。
她终于懂了让·雷诺临走前说的那句话:脱离了生存的理想,终究只是一场幻梦。
他们追求平等,从来不是为了让所有人一起饿肚子,一起困死在理想的牢笼里。真正的平等,是让每一个人的付出都能得到尊重,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,是先让大家吃饱饭、喝上水,再谈诗和远方。
而他们,从一开始就搞反了。
持续40天的热浪,终于在八月的末尾结束了。
一场大雨落下来,浇灭了庄园里的余烬,也浇醒了那些还活着的人。
可平等盟,已经彻底消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