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楼内部比想象中朴素。
没有雕梁画栋，没有珍禽异兽，只有一间简简单单的屋子，几张木椅，一个香炉。阳光从窗棂透进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若不是亲眼所见，苏小鱼绝不敢相信这就是散修联盟的盟主——筑基期大修士的居所，竟与凡人的农家小院并无二致。
盟主就坐在主位上。
看起来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布袍，面容普通得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。若不是亲眼所见，苏小鱼绝不敢相信这就是散修联盟的盟主——筑基期的大修士。
“坐。”盟主抬了抬手指，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客人。
苏小鱼没有动。他站在门口，目光警惕地看着对方。联盟总部戒备森严，方才带路的弟子将他送到门前便恭敬退下，显然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。
盟主也不在意，轻轻笑了一声：“怎么，怕我对你不利？”
“盟主亲自召见，苏小鱼不敢不从。”苏小鱼缓缓开口，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，这个道理盟主应该明白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盟主点了点头，“难怪能在青羽宗的追杀下活到现在，还反过来踩了他们的脸。”
苏小鱼心中一凛。盟主对他的事了如指掌，看来联盟的情报网非同小可。自己在镇中心广场羞辱周德福、夺回灵石的事这才过去多久？联盟就已经掌握得如此详细。
“盟主召我来，所为何事？”苏小鱼不想绕弯子，直截了当地问。
盟主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负手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山谷出神。远处，几只仙鹤在云雾间穿梭，近处，一株老槐树投下婆娑的树影。过了片刻，他才淡淡开口：“你知道修仙界有多少穿越者吗？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在苏小鱼脑海中炸开。
他脸色大变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手按在了储物袋上。这个秘密他在心里藏了太久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。盟主是怎么知道的？
盟主转过身，看到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，反而笑了：“别紧张。我对你没有恶意。相反，我一直在找像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苏小鱼声音干涩，“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感觉。”盟主走回座位坐下，“同类的气息，我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苏小鱼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盟主若真要害他，早就动手了，何必说这些废话。筑基期修士要杀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，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。
“你也是穿越者？”他问。
盟主点了点头：“而且来自同一个世界。”
苏小鱼愣住了。
他在修仙界待了这么久，见过各种修士，听过各种秘闻，却从未想过会遇到同乡。更没想到的是，这个人居然是散修联盟的盟主，筑基期的大修士。
“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？”苏小鱼问。
“这个问题我思考了二十年。”盟主苦笑，“没有答案。可能是一场意外，可能是一场梦，也可能……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我用了二十年才接受这个事实。你呢？来了多久？”
“不到一年。”苏小鱼老实回答。
“不到一年就走到这个地步，不简单。”盟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，“我听说你在种田？”
“只是混口饭吃。”苏小鱼谦虚道。
“混口饭吃能混到被青羽宗悬赏通缉？混口饭吃能让周远山断臂而逃？”盟主摇头失笑，“你这口饭，可不是一般的饭。”
苏小鱼沉默不语。他不知道盟主到底想说什么。
“修仙界的规则，我很清楚。”盟主正色道，“天赋为尊，血脉为贵。没有灵根，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蝼蚁。但你不一样，你走了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“灵农之路。”盟主吐出四个字，“以身为种，以田为基。这条路，我已经观察了很久。”
苏小鱼心中一动。灵农之路是他在上古洞府中获得的传承，知情者极少。盟主居然知道，看来对他的调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苏小鱼直接问。
盟主站起身，走到苏小鱼面前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：“我可以帮你对抗青羽宗，也可以帮你成为修仙界最有权势的人，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要帮我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苏小鱼看着盟主，心跳加速。
回家的路。
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他心中最深处的渴望。他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，他的根不在这里。上一世，他只是个普通的都市青年，每天朝九晚五，为了房贷车贷奔波劳碌。一场意外让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修仙界，附身在一个即将饿死的散户身上。他曾无数次想过，如果能回去该多好。
可是……
“这个承诺，意味着什么？”苏小鱼问。
盟主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回座位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，抛给苏小鱼。
“这上面记载了我这些年的调查。”盟主道，“关于如何离开这个世界，我有一些猜测，但需要时间去验证。你现在不需要答复我，考虑清楚再说。”
苏小鱼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其中，片刻后脸色微变。
玉简中记载的东西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。空间裂缝、界域通道、上古传送阵……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颠覆修仙界的认知。其中甚至提到，在修仙界的极北之地，有一处上古遗迹，疑似通往外界的通道。
“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这些？”苏小鱼问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可能帮我的人。”盟主道，“修仙界的人不理解穿越者的执念，但他们不懂——那种不属于这里的孤独，不是修为高就能填补的。”
苏小鱼沉默良久。
“容我考虑考虑。”最终他道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盟主点头，“你可以随时来找我。但要快——青羽宗不会放过你，联盟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。我能护你一时，护不了一世。”
苏小鱼拱了拱手：“多谢盟主。”
“去吧。”盟主挥手，“记住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只有同乡才会真正帮你。”
苏小鱼转身走出石楼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但他却感到一阵寒意。
盟主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——回家的路。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，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楼。盟主站在窗前，目光与他遥遥相对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期待，有警告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。
二十年的孤独。
苏小鱼忽然想到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才不到一年，就已经感到如此孤独。盟主一个人在这里过了二十年，那是什么滋味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大步离开。
山谷的风吹过，带来远处灵田的清香。苏小鱼一边走，一边握紧了手中的玉简。
回家的路……
他真的能找到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