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骤变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身影遮蔽，青羽宗弟子御剑飞行，黑压压一片朝着山谷压来。苏小鱼的心沉到了谷底，耳边传来陈娘子低沉的声音：“走！”
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。陈娘子一把扣住苏小鱼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提起老赵头的衣领，脚尖点地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。她的速度太快，苏小鱼只来得及看到山谷入口的轮廓在视线中急剧缩小，然后便是参天古树的树冠呼啸而过。
“噗通！”
两人跃入溪流，冰冷的水瞬间没过胸口。陈娘子带着两人逆流而上，水花飞溅中，苏小鱼呛了两口水，意识却异常清醒。他回头望去，只见山谷方向火光冲天，那是他的灵田——他辛苦培育、刚刚升级到二星二级的灵田，正在被火焰吞噬。
“别回头。”陈娘子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格外清冷，“保住命比什么都强。”
老赵头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。陈娘子封住了他几处穴道止血，但脸色依旧难看。三人一路疾奔，穿过密林、渡过溪流，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头，直到跑出上百里地，确认后方没有追兵追来，陈娘子才在一处山洞前停下脚步。
“先在这里歇口气。”陈娘子将老赵头放下，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，“还好，没有伤到要害。”
苏小鱼靠着山洞的石壁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衣服已经湿透，贴在身上冰凉刺骨，但更冷的是心——他辛苦培育的灵田没了，一切努力付诸东流。
“青羽宗这次是动了真格。”陈娘子站起身，走到洞口观察外面的动静，“倾巢而出，就为了杀你一个凡人。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。”
苏小鱼沉默片刻，问：“是谁？”
陈娘子回过头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一下才开口：“你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苏小鱼当然有数。
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远山——那个曾经羞辱过他的同门师兄弟。当年他无法引气入体被驱逐时，周远山是第一个跳出来踩他面子的人。后来他种出二品灵稻，消息传到青羽宗，周远山更是三番五次来找麻烦。
“看来有些人，是容不下我了。”苏小鱼攥紧拳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陈娘子看了他一眼：“这件事没完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苏小鱼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看着来时的方向，眼神变得深邃。那边是他的灵田，是他的一切，现在什么都没了。但他不甘心，非常不甘心。
“等我养好伤，我会回去。”苏小鱼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属于我的东西，我会亲手夺回来。”
陈娘子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她从袖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，喂老赵头服下。老赵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，呼吸也平稳下来。
“先想办法活下去。”陈娘子转身看向苏小鱼，“青羽宗不会善罢甘休，他们一定会继续搜捕。你必须变得更强大，才能保护自己，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。”
苏小鱼握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疼痛让他更加清醒，也让他更加冷静。他知道陈娘子说得对，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总有一天，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山洞外，暮色渐起。山风吹过，带着几分寒意。苏小鱼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修仙界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。但他已经没有退路，只能向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潮湿的空气涌入胸腔，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。环顾四周，山洞不大，洞壁湿滑，顶部不断有水滴落下，在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溪流。洞内的光线已经很暗，只有洞口还能看到一丝天光。
老赵头躺在角落，呼吸微弱但均匀，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陈娘子站在洞口，背对着两人，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。她似乎在思考什么，一动不动。
苏小鱼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山谷中的场景。那片灵田，是他花了无数心血培育出来的。从一开始的贫瘠荒地，到后来的生机勃勃，每一株灵稻都倾注了他的汗水和希望。
而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不再迷茫。既然已经失去了一切，那他就从头再来。总有一天，他会变得更强，总有一天，他会站在修仙界的巅峰，让那些曾经轻视他、迫害他的人后悔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陈娘子的声音从洞口传来。
“在想以后怎么办。”苏小鱼如实回答。
陈娘子转过身，月光从洞口洒入，照在她清丽的面容上。她看着苏小鱼，眼神中有一丝复杂：“青羽宗不会放过你的。他们既然决定动手，就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一段时间，搜捕会越来越紧。”
老赵头虚弱地开口：“娘子说得对。小鱼娃子，你得想办法离开这片地界，越远越好。否则就算这次跑了，下次也未必有命在。”
苏小鱼沉默片刻，问：“我能去哪里？”
“修仙界大得很。”陈娘子淡淡地道，“青羽宗势力虽大，但也不是一手遮天。往北走，有连绵山脉，里面散修众多，青羽宗的手伸不了那么长。往南走，是凡俗界地界，虽然灵气稀薄，但最是安全。只要你不再抛头露面，隐姓埋名过一辈子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隐姓埋名？”苏小鱼摇头，“我做不到。”
陈娘子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，并不惊讶：“那就只剩下一条路——变得更强，强到青羽宗不敢再动你。”
“谈何容易。”老赵头苦笑，“青羽宗是附近最大的门派，弟子数千，高手如云。他一个凡人，就算修炼一辈子，也未必能达到筑基期，怎么跟人家斗？”
“所以才要另辟蹊径。”陈娘子看向苏小鱼，“你走的灵农之路，是修仙界从未有人走通过的路。既然前人没有成功过，那你的敌人就只有一个——你自己。只要你足够强，强到打破修仙界的规则，到时候就不是青羽宗来找你麻烦，而是你要不要找他们算账的问题了。”
苏小鱼心中一动。他知道陈娘子说得对。修仙界从来都是天赋为尊，资质决定一切。但他已经证明了，没有灵根的凡人，也能通过灵农之路修炼，也能种出高品质的灵物。既然如此，那他为什么不能变得更强？
“我明白了。”苏小鱼点头，“我会继续走下去。总有一天，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陈娘子没有再说什么。她转身看向洞外，月亮已经升起，银色的月光洒在山林间，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。
“先休息吧。”她淡淡地道，“明天一早，我们分头行动。老赵头伤势太重，需要找地方养伤。你跟我走，先离开这片危险的地界。”
苏小鱼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睛。他靠在石壁上，听着洞外的风声和水滴声，思绪却飘向了远方。
周远山。
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。那个曾经羞辱过他的师兄弟，那个三番五次来找他麻烦的敌人，这次终于对他下了杀手。若不是陈娘子及时出手，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
这个仇，他记下了。
总有一天，他会回到青羽宗，总有一天，他会站在周远山面前，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。
不是今天，不是明天，而是当他足够强大的那一天。
山洞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水滴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月光透过洞口洒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小鱼闭上眼睛，却睡不着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的修仙之路将变得更加艰难。青羽宗的追捕随时会到来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。但他也知道，他不会放弃，永远不会。
因为他是苏小鱼，一个不信命的凡人。
夜色渐深，山洞外的山林中偶尔传来夜鸟的鸣叫。苏小鱼终于有了些许困意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明天，又会是新的一天。
而在百里之外的山谷，大火仍在燃烧，灵田的灰烬随风飘散，仿佛在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。
但苏小鱼不会倒下。
他相信，只要活着，就有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