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中西部的风里,已经闻不到玉米成熟的甜香了。
连续多年的极端干旱,让奥加拉拉蓄水层的水位以惊人的速度暴跌,曾经一望无际的玉米带,变成了龟裂的荒原。农场主们破产,流民沿着公路向西迁徙,沿途的小镇一个个沦为空城,只有加油站的招牌在风里吱呀作响,像濒死者最后的呻吟。
霍顿就是在这个冬天,接到了那通改变他一生的电话。
彼时的他,刚从海外战场退下来,靠着一身雇佣兵练出来的狠劲,在芝加哥做私人安保,手里管着十几个退伍兵,专门帮华尔街的金主们解决一些“上不了台面的麻烦”。电话那头,是奥林匹斯集团的法务总监,语气客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:“霍顿先生,有个项目,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负责安保。薪酬是你现在的十倍,干成了,末日里,有你一张永久的船票。”
三天后,霍顿坐在了硅谷奥林匹斯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。
长桌的两端,坐着整个北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:奥林匹斯集团CEO凯特·莫里森,星算科技的新任CEO,巨能集团、埃克森美孚的董事长,华尔街顶级投行的合伙人,还有五角大楼退下来的军方代表。
他们面前摊开的,是一份标注着“绝密”的《末日堡垒计划》。
“IPCC的最新预警,我们很快就会突破1.5℃的升温红线,2℃的临界点必破。”凯特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联邦政府撑不住的,公共电网会垮,同盟会秩序会崩,中西部会变成无政府的荒原。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一个能在末日里,保住我们的财富、权力,还有我们的文明。”
会议室的投影上,出现了高山堡的设计图纸。
它选址在落基山脉东麓海拔827米的高地上,完美避开了海平面上升的淹没区,主体是一座高127米的塔式建筑,通体由防爆钢筋混凝土浇筑,外壁覆盖装甲钢板,能抵御核弹冲击波、超级风暴潮和大规模流民冲击。内部自带独立的燃气发电站、天然气储备库、净水系统、恒温粮库,还有配套的超算数据中心——奥林匹斯在北美的核心算力节点,哪怕全美电网彻底瘫痪,这里的算力也能24小时不间断运转。
而最让霍顿瞳孔收缩的,是图纸上的阶级分层设计。
100层到127层,是尖顶区。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,私人豪宅、私人医院、恒温酒窖、高端会所,甚至还有一片室内高尔夫球场,只容纳不超过200名核心股东与权贵。
30层到99层,是中层区。给安保人员、技术工程师、仆役和低级管理者居住,是尖顶区的护城河,拥有基础的生存保障。
1层到29层,还有建筑的外壁,是留给流民的。没有供水,没有供电,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,只有无数的管道、废弃机房、墙洞,像蚁穴一样,能容纳上万人依附求生。
“我们需要劳工来建它。”巨能集团的董事长敲了敲桌子,“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,失业的工人,用一口饭,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命。建完了,他们也有用——廉价的劳役,取乐的玩具,还有,给尖顶区挡子弹的人肉盾牌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,轻松又冷漠。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上万人的性命,是棋盘上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。
霍顿终于明白了。这不是什么末日避难所,是独裁精英们在末日里,给自己建的一座世袭王国。而他,就是这个王国的守门人,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他站起身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:“各位老板,项目安保,交给我。我保证,建设期间,不会有任何流民、任何环保组织、任何反对势力,打扰到各位的计划。堡垒建成后,我会让它永远牢牢地握在各位手里。”
他心里清楚,这些坐在会议室里的金主,个个手握金山,却个个胆小如鼠。他们能画出罪恶的图纸,却没有亲手沾血的勇气。而这,就是他的机会。
高山堡的建设,在绝对的保密中启动了。
霍顿带着自己的安保队伍,在选址地周围拉起了十几公里的铁丝网,架起了机枪岗哨,对外只宣称是“国家级应急物资储备基地”。源源不断的流民,被“管吃管住、竣工后分永久居住名额”的谎言骗到了工地,成了免费的劳役。
霍顿见过太多地狱,可建设工地还是让他见识到了独裁精英最极致的冷漠。
每天工作16个小时,没有任何安全防护,一顿只有两个发硬的黑面包。有人从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,当场断气,霍顿的手下只需要把尸体拖走,扔进旁边的沟壑里,当天就会有新的流民补上空缺。有人因为偷了半袋水泥,被霍顿的手下吊在铁丝网上,暴晒三天三夜,杀鸡儆猴。
超过3000名劳工死在了工地上。他们的尸骨,就埋在高山堡的地基之下,用自己的血肉,给那些害死他们的人,筑起了末日里的安全屋。
霍顿全程看着这一切。他执行着金主们的命令,用高压和暴力维持着工地的秩序,也在这个过程中,一点点把堡垒的武装力量,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。他提拔那些和他一样出身底层、心狠手辣的退伍兵,安插在安保队伍的各个岗位;他摸清了堡垒每一处结构、每一条管线、每一个监控死角;他看着那些金主们坐着私人飞机来工地视察,对着图纸指点江山,转头就坐着飞机回到硅谷的豪宅里,继续享受奢靡的生活,连劳工们住的工棚都不肯多看一眼。
他心里的轻蔑与野心,一天天疯长。
这些人,连枪都不会开,连血都不敢看,凭什么坐在尖顶区,享受着别人用命换来的安全?
林野与李维的论文《全球碳失控的致死剂量》,登上了《自然》杂志的封面,全球哗然。论文里清晰地算出,10亿吨碳排放,就是人类文明的致死剂量,而这个数字,已经被突破了。
就在论文发布的同一天,高山堡主体工程,正式竣工。
竣工仪式,在尖顶区的顶层观景台举办。水晶吊灯璀璨夺目,长桌上摆满了从全球各地空运来的美食和红酒,交响乐团在角落里演奏着悠扬的乐曲。落地窗外,是一望无际的荒原,和远处正在被干旱与饥荒吞噬的城市。
窗内窗外,像两个世界。
凯特举着酒杯,对着在场的所有人笑着说:“先生们,末日来了。但我们,有了自己的救赎。”
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霍顿站在会场的角落,手里握着枪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他看着这些人举杯庆祝,看着他们为自己建起的牢笼欢呼,看着他们对窗外的人间地狱视而不见。
他心里清楚,这场盛宴,只是开始。
而这座用尸骨和罪恶筑起的高山堡,终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