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一代凡盟号的建造,全程都写满了“救人”两个字。
原本的设计方案里,给管理层预留了豪华单间、休闲会所、观景餐厅,全被林满仓和凡盟队的人划掉了。“我们造船不是来享受的,是来救命的。”他们把所有豪华舱位,全改成了伤员病房、应急物资库、海水淡化车间;原本规划的娱乐设施,全部换成了垂直农场、医疗手术室、救援艇坞舱。
最核心的改动,是动力系统。
设计团队最终敲定:给新一代凡盟号,装上小型可控核反应堆。
这意味着,这艘船将彻底摆脱远洋航行的燃料限制。只要反应堆正常运转,它就能在茫茫大海上持续航行,不需要额外补充燃料,就能为全船提供源源不断的电力,驱动海水淡化、垂直农场、医疗设备、救援系统运转。
它不再是一艘需要靠岸补给的救援船,它本身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、自给自足的海上家园。
国庆节,新一代凡盟号正式下水。
这艘长达300米、排水量超8万吨的巨轮,缓缓驶入东海。船首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有一面鲜红的国旗;船舷上,依旧刻着那八个字:同舟共济,生死与共;船底的龙骨里,封着初代凡盟号的一块钢板,还有那两位牺牲船员的名字。
林满仓作为首任船长,亲手砍断了缆绳。当汽笛长鸣,响彻海湾时,码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入列后的凡盟号,成了东海大坝的海上前哨。
它搭载着李维团队开源的全球气候灾害预测模型,与东海大坝总指挥部、凡盟算力中心实时联网,提前预判风暴潮、海啸、海上险情;它的12艘高速救援艇、2架救援直升机,24小时待命,哪里有险情,就驶向哪里;它的海上医院,能同时容纳200名伤员,完成高难度的应急手术;它的核反应堆,哪怕在12级台风里,也能提供稳定强劲的动力,稳稳地扎在浪涛里。
从近海到远海,从东海到西太平洋,凡盟号的航迹越走越远。它救过菲律宾被台风围困的渔民,救过韩国触礁沉没的货轮船员,救过日本被困在孤岛上的科考队。不区分国籍,不索要报酬,不问出身,只要是一条命,他们就救。
有人问林满仓,这么做值得吗?
他指着船舷上越来越多的、被救者刻下的名字,笑着说:“多救一个人,这个世界上,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。怎么会不值?”
凡盟号在太平洋执行巡航救援任务时,遇到了那个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少年。
那天海上飘着冷雨,浪涛翻涌,瞭望员突然报告:左舷海面发现漂浮物,上面似乎有人。
救生艇紧急出动,在冰冷的海水里,捞起了一个抓着一块泡沫塑料、浑身冻僵、只剩一口气的少年。他身上全是伤口,脸上还残留着早已花掉的油彩痕迹,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生锈的小丑徽章,哪怕陷入昏迷,也不肯松开。
这个少年,就是亚克。
他从高山堡的防洪堤上纵身跃下,靠着这块泡沫塑料,在冰冷的海水里漂了整整三天三夜。从霍顿的人间地狱里逃出来的他,早已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,以为自己终将葬身鱼腹。
再次醒来时,他躺在凡盟号的医疗舱里,伤口被妥善包扎,身上盖着干净的毯子,鼻尖是消毒水和热粥的香气。
他瞬间绷紧了身体,像一只受惊的野猫,抓起身边的东西就要砸过去——在高山堡,所有的“善意”都标好了血淋淋的价格,所有的“救助”,最终都会变成更深的地狱。
可他预想中的暴力没有到来。医生只是放下手里的药,温和地退后一步,用英语告诉他:“别怕,你安全了。这里是中国凡盟号,我们不会伤害你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亚克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这艘船上没有阶级,没有特权,船长和水手吃一样的饭,住一样的舱室;决策要开会商量,所有人都能说话;获救的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,想走就给足补给,想留就有一席之地;孩子们在船上的课堂里读书,没人会因为他们是难民、是孤儿,就被轻视、被欺辱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人可以不用互相撕咬,不用靠踩在别人头上活下去。原来人与人之间,真的可以互相扶持,同舟共济。
康复后,凡盟号把他送到了中国,送到了凡盟。离开前,林满仓送给了他一台海事对讲机,告诉他:“只要你在海上需要帮助,喊一声凡盟号,我们一定会来。”
亚克抱着对讲机,看着码头上向他挥手的船员们,第一次在妹妹死后,流下了眼泪。
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去哪里,但他知道,自己心里那片早已熄灭的灰烬里,落下了一颗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