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传来的并非预想中化石或古玉的冰冷,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润,仿佛触碰的不是石头,而是某种沉眠巨兽凝固的体温。
紧接着,一种极其微弱的“排斥感”从碎片内部传来——排斥的并非他的血肉之躯,而是他周身那无处不在、狂暴混乱的阴气能量。
粘稠污浊的阴气流经这片板结区域时,如同撞上无形堤岸的浊流,被迫变得滞涩、缓慢,最终几乎凝滞。
沈夜的呼吸在胸腔里发出破败的嘶响,但他的大脑却在剧痛和虚弱的刺激下,异常清晰地运转起来。
父亲……那个痴迷于无法归类之物的考古学家。
他强迫自己关闭那双因过度使用而灼痛、视野不断闪烁黑红噪点的眼睛,转而向记忆深处挖掘。
那些深夜,父亲带着酒气,摊开笔记本,用狂热又困惑的语气描述那些从某些“异常地层”或“非典型墓葬”边缘挖掘出的碎片——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礼器、葬具或工具,材质无法归类,表面往往只有最原始的刻划痕迹,却隐隐透着一种令现代精密仪器都感到“干扰”的宁静场域。
“非祭器……非葬器……”父亲醉醺醺的嘟囔此刻如同惊雷,“它们像是……‘秩序’本身脱落的痂。”
眼前的灰白碎片,温润却排斥能量,古老却铭刻新痕。
沈夜沾满血污的指尖,颤抖着拂过那相对较大碎片的表面,抹去一层细微的尘埃。
刻痕很新,边缘锐利,与碎片历经沧桑的温润质感格格不入。
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,仓促、用力,仿佛在极度紧迫或激动中刻下:
“坍缩非湮灭,焦点是裂隙。吾已先行,钥匙在目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进沈夜濒临涣散的意识里。
坍缩不是结束,而是某种裂隙的开始?
父亲已经“先行”去了哪里?
钥匙……在目?
什么意思?
他还来不及细思,一阵尖锐的、如同玻璃被巨力碾磨的刺耳声响,猛地从板结区域的边缘炸开!
沈夜艰难地扭头望去,只见那原本将内外隔绝的无形“界限”上,不知何时已爬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。
外面,暗红天空的碎片如同燃烧的陨石雨砸落,荒原中央那吞噬一切的能量漩涡发出震碎脏腑的咆哮,整个世界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拧干、挤碎。
这片古老碎片残存的“秩序”,正在无可挽回地崩解。
静止即将被打破。温润的触感下,裂痕在蔓延。
沈夜的手指,死死按在那行新刻的字迹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。
他的目光,从父亲留下的谶言,移向周围加速崩坏的毁灭景象,最后,落回自己映在灰白碎片表面的、模糊而染血的倒影。
钥匙在目……
他涣散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