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“相信”并未带来喘息。
相反,沈夜感到那股来自虚影的、冰冷“辅助”力量,如同开闸的冰河,骤然增强了。
“呃——!”
剧痛瞬间升级,从灼烧感变成了无数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入眼球,搅动脑髓。
他眼前彻底黑红一片,耳中尖啸轰鸣,仿佛整个头颅都要被这股强行“撬开”视觉神经的力量撑爆。
然而,在这令人窒息的痛苦洪流中,沈夜残存的意志却像暴风雨里最后一块礁石,死死钉住了某个“感觉”。
他“看”得更清楚了——不是漩涡,不是博物馆的倒影,而是虚影力量注入的“路径”,是那些连接虚影与空间壁障的“丝线”。
更多的“锈蚀”斑块,如同贪婪的霉菌,在丝线那些因力量灌注而震颤的节点上疯狂滋生、扩散。
颜色从黯淡迅速转为一种吞噬光线的死灰,甚至开始向周围健康的“规则结构”蔓延。
丝线本身在哀鸣,一种只有沈夜这双被“升格”的眼睛才能“听”到的、规则层面的细微崩解声。
就是现在。
他垂在身侧、紧贴冰冷腐败地面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动了。
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源自骨髓深处的气力——那不是守墓人的力量,而是纯粹的生命力,混合着被饿鬼道阴气反复冲刷后残留的一点异样“敏感”。
他抠抓着身下那片被秦烈阳气符箓灼烧过、留下虚无“伤疤”的土壤。
没有能量波动,没有光芒闪烁。
只有一种极其微弱、近乎错觉的“引导”。
像用一片羽毛,试图推动一粒沙。
那道早已被淹没、仅剩一丝滞涩干燥触感的“灼痕”,被他用这种笨拙而原始的方式,极其缓慢地、沿着腐败物质下阴气流动的天然纹路,推向了身下某处——一个阴气流动在此处打转、沉淀、仿佛淤积了无数怨憎的“节点”。
做完这一切,他仿佛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,连指尖都无法再抬起半分。
“坐标…稳定了…”他喘息着,声音如同破旧风箱,每一声都扯着肺叶里的血沫。
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,带着血的铁锈味和组织液的粘腻。
他抬起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臂,指向漩涡中心——那个被他刻意“看”偏的方向。
“不是…地下三层核心…是博物馆东侧…连接旧防空洞的扩建区域地基…那里…阴气流和地脉…有个旧断层…”
半真半假。
真的部分,是那断层确实存在,曾是夜间巡查时阴气最粘稠滞重的地方之一;假的部分,是他将焦点可能的、覆盖整个博物馆的恐怖坍缩,描述成一次相对“局部”的冲击。
他必须让这情报有“价值”,足够虚影进行下一步推演,却又不能“精确”到让虚影立刻做出最坏打算。
就在汇报完成的刹那,沈夜那双被冰冷外力强行撑开、又因观测漩涡断层而引导出一丝混乱空间能量的眼睛,骤然进行了一次主动的“混合”。
不是攻击,是自毁般的“信息污染”。
虚影灌注的冰冷力量,饿鬼道侵蚀遗留的扭曲感知,漩涡崩解时逸散的混乱规则碎片——这三股性质迥异、本应互相冲突的“信号”,被沈夜以意志为熔炉,以眼球为透镜,强行“折射”并“糅合”成一段光怪陆离、充满错误与矛盾的“视觉信息”。
然后,他沿着虚影力量注入的反向通道,将这一小股被彻底污染的“信息流”,如同将毒药滴回水源,悄然“回传”了过去。
虚影沉默着,似乎在接收、计算。
但下一瞬——
虚影那半透明的轮廓猛地一震,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,剧烈地扭曲、闪烁起来。
边缘处大片大片的“锈蚀”斑块应声剥落,化作缕缕消散的黑烟,整个投影瞬间稀薄了近乎一半!
“你…做了什么?!”冰冷的语调首次破裂,惊怒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迸溅。
沈夜瘫在地面,脸颊贴着冰冷的、微微蠕动的腐败物质,嘴角却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,一个虚弱到极点、却带着铁锈味狠厉的弧度。
“你的眼睛…被污染了…”他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伴着血沫涌出,“饿鬼道的侵蚀…加上你强行灌注的力量…还有这个空间本身的混乱规则…它们在我眼里‘打架’…我只是…把‘看到’的‘打架’景象…如实‘分享’给你了一点…”
赌赢了。
远程灌注力量本就如走钢丝,而他这双历经多重“洗礼”的眼睛,成了最恶毒的污染中转站。
那段被篡改的视觉信号,足以干扰虚影对空间碎片状态的精密判断,甚至…通过这投影,反向侵蚀其遥远处本体的感知。
“通道…不稳了…”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,投影闪烁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,收缩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它看向沈夜的目光,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冰锥,但同样清晰的是一种冰冷的权衡——强行此刻抹杀这个濒死的“钥匙”,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规则反弹,且坐标信息已得,这双被污染的“眼睛”暂时失去了纯净观测器的价值。
“你…选择了痛苦…”
虚影冷冷丢下最后半句,投影已收缩成模糊的一团,边缘彻底融入周围崩塌的灰暗背景,眼看就要彻底切断连接,消失在这片毁灭的天地中。
就在那最后一点稀薄的轮廓即将隐没的刹那,沈夜用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,嘶声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、或许也是唯一能刺痛这冰冷存在的问题:
“你…或者说‘掘墓人’…为什么非要选博物馆?那里…到底有什么?”
虚影的收缩,骤然停顿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