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内瓦国际特别法庭重审现场。
玻璃另一边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没有编号,没有囚服。他坐在被告席上,背挺得很直,像过去每一次站在学术会议、国际峰会、甚至审判席上一样,像在出席一场本该属于他的、关于真相的发布会。
窗外是本该飘着细雨的深秋,却挂着异常明亮的无云晴天,气温停留在27摄氏度——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暖冬,比往年提前了两个月到来,和他预言的分毫不差。
“李维先生,”主审法官的声音透过法庭的扩音器传来,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迟来的歉意,“经本庭重审,结合全球气候崩溃事件的完整调查数据、国际能源署最终核实的碳排放报告,以及奥林匹斯集团内部封存的核心文件,现做出最终判决:撤销国际特别法庭对你做出的所有有罪判决,宣告你无罪。”
法庭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。
李维抬起头,他的眼睛依然干净,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。他看向旁听席,第一排坐着林静——中国凡盟全球文明存续档案计划的研究员,旁边是头发花白的林野教授,还有从中国西北赶来的、凡盟的核心团队。
“他们终于肯承认了。”休庭间隙,林静把录音设备放在李维面前,“我们想完整记录下这一切,记录下你所有的预警,记录下这场荒唐的‘预言罪’。”
“预言罪?”李维微微笑了,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的水杯,杯壁上凝着水珠,像他无数个深夜里,落在数据图纸上的眼泪。
“对。”林静点头,“在独裁精英掌控话语权的世界里,说出真相、预言灾难,本身就是一种罪。他们叫你疯子,给你扣上恐怖分子的帽子,本质上,是在审判你‘不该提前戳破他们的谎言’。”
李维沉默了片刻,看向窗外不自然的蓝天。那场席卷全球的超级热浪,美国玉米带的全面绝收,奥加拉拉蓄水层的濒死,沿海城市的风暴潮灾难,还有那场被后世称为“致死剂量事件”的碳失控灾难,所有他在过去多年里反复预警的一切,都已经变成了全人类正在承受的现实。
“很多人说你是理想主义者,是末日预言家,甚至是恐怖分子。”林静轻声说,“但现在,全世界都知道,你是对的。”
“我只是个工程师。”李维说,“我只是做了一道所有人都拒绝计算的数学题。一开始,我就算出了这条魔鬼曲线的终点;之后,林野教授和我一起算出了第一剂致死剂量,可所有人在撞了南墙之后,非但没回头,反而踩死了油门。”
“我们想记录你的算式,记录这场持续了多年的对抗。”林静说,“让后来的人知道,在所有人都踩油门冲向悬崖的时候,曾有人拼尽全力,想拉住这辆失控的列车。”
李维看了她很久,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那么,从最开始说起吧。”他说,“从我还是个相信世界讲道理的人开始。从我算出那条曲线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