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半球遭遇了人类历史上最强的超级热浪。
美国中西部、南欧、印度北部，多地气温突破了52℃。单日热射病死亡人数，超过了万人。美国的粮食储备，仅够支撑3个月。纽约、东京、广州，全球各大沿海核心城市，遭遇了百年一遇的超级风暴潮，大面积城区被海水淹没，城市系统全面瘫痪。
堪萨斯州的荒野里，老约翰点燃了炸药的引线。
轰隆一声巨响，燃气电站的地基被炸塌了，黑黢黢的烟囱，轰然倒地。巨大的冲击波，震碎了旁边数据中心的所有玻璃。
老约翰带着流民，冲进了数据中心的服务器机房。里面漆黑一片，只有应急灯偶尔闪一下。服务器早就停了，因为早就没有天然气，没有电了。
机房的主控室里，坐着一个人。是陆启文。
他在爆炸前，就来到了这里。他想看看，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算力帝国，最终的结局。
老约翰举着枪，指着陆启文，手在抖。他认识这个男人，他在收音机里，无数次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，听到他说“算力即未来”。
“是你，是你们这些人，毁了我们的生活。”老约翰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，你们却在这里烧燃气，搞那些没用的服务器。”
陆启文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从主控台的电脑里，调出了服务器的运行日志。日志的最后一行，停在了电网彻底断电的那一刻。
日志里，记录着这个数据中心，从建成到断电，整整十年的运行数据。它一共消耗了127亿度电，全部来自配套燃气电站，累计排放了7800万吨二氧化碳，训练了17个版本的AI模型，为星算赚了270亿美金的利润。
而它执行的最后一条指令，是在星算破产前，最后一任CEO下达的：优化全球算力调度，最大化模型训练效率。
AI用最后的电力，完成了优化计算，把算力效率提升了1.27%。然后，就彻底停了。
它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谁。它只是忠实地执行着人类下达的指令。
“我知道，是我们的错。”陆启文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我们每个人，都只是做了游戏规则下最利己的选择。我不想公司倒闭，不想员工失业，不想被淘汰。理查德不想失去权力，不想美国失去霸权。伊芙琳不想欧洲失去主权，不想被选民抛弃。”
“我们每个人，都做了看似最理性的选择。可合起来，我们把整个世界的碳循环，彻底搞崩了。”
老约翰手里的枪，掉在了地上。他蹲在地上，捂着脸，嚎啕大哭。他恨了多年的人，就在他面前，可他发现，他恨的不是某一个人，不是某一项技术，而是这个把所有人都拖进自杀式竞赛的、只看利益不看未来的系统。
中国西北部，凡盟。
林野站在监控室里，看着全球的灾情数据。陆启文的卫星电话，打了进来。
“林野，我在堪萨斯，星算的数据中心。”陆启文的声音，带着疲惫，“我想问你，我们到底哪里错了？我们每一步，都做了规则内最正确的选择，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？”
林野看着窗外，凡盟的温室大棚里，绿油油的蔬菜正在生长，光伏电站的板子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AI系统正在精准调控着灌溉、光照、储能，把每一度绿电、每一滴水都用到极致。孩子们在广场上奔跑，大人们在田里劳作。这里有稳定的粮食供应，清洁的电力，完整的生态循环。这里是崩溃的世界里，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。
“你们都没错，只是选错了工具的用法，也忘了文明的根基。”林野的声音，透过卫星电话，传到了堪萨斯的荒野里，“AI从来都不是洪水猛兽，AI也能守护亿万人的生存。决定它走向的，从来不是技术本身，是使用它的人，是把它用在逐利和霸权上，还是用在凡人和未来上。”
“你们每个人的最优利己，合起来，就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致死剂量。从来不是AI杀了我们，是我们自己，把地球的未来，当成了燃料，喂给了这场永无止境的商业竞赛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启文坐在主控台前，手动关停了数据中心的所有服务器，切断了备用电源。
AI的运行日志，永远停了。
日志的最后一行，是他手动输入的：指令终止。
三个月后，陆启文和老约翰，带着幸存的流民，一路向西，最后到了凡盟。
凡盟的大门，为他们敞开了。
凡盟的广场上，立着一块石碑。石碑上，刻着一句话：
个体的最优利己，终将酿成碳失控，成为文明的致死剂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