硅谷,星算科技全球新品发布会。
聚光灯打在陆启文身上,台下坐满了投资人、媒体和硅谷的同行。这个华人精英,把星算从一个车库创业公司,做成了全球第二大AI企业,仅次于巨强科技。今天他要发布的,是星算新一代大模型“天枢”。
“天枢的参数量,是上一代的12倍。训练算力需求,暴涨8倍。”陆启文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,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,紧接着是狂热的掌声。他看着台下那些红着眼的投资人,心里清楚,他们要的不是技术突破,是股价,是下一个季度的财报,是在这场已经杀红了眼的AI竞赛里,不被甩下车。
发布会结束后的董事会上,陆启文提出了千亿美金的扩建计划:未来在全球新建17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,配套建设光伏电站和储能设施,满足天枢的算力需求。
“光伏?陆,你在开玩笑吗?”最大的机构股东代表敲着桌子,“光伏晚上不发电,阴天不发电,我们的模型要24小时不间断训练,你让天枢停在那里等太阳?”
“我们可以配套储能……”
“储能的成本是燃气电站的3倍,建设周期太长。”CFO打断了他,“巨强科技已经和巨能集团签了燃气供应协议,谷神科技在得州批了4座燃气电站,专门给数据中心供电。我们慢一步,就会被他们彻底甩开。到时候别说股价,公司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。”
陆启文沉默了。他比谁都清楚,董事会说的是对的。在硅谷,落后就等于死亡。他从福建的小渔村考到斯坦福,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,靠的就是永远比别人快一步。他不能停,停了,就是万劫不复。
最终,董事会全票通过了修改后的方案:17个数据中心,全部配套燃气电站,建设周期压缩到18个月,预算追加到1200亿美金。
散会的时候,陆启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硅谷的灯火。他的私人手机响了,是国内的大学同学,现在国内头部算力企业“瀚海”的负责人苏醒。
“启文,你疯了?”苏醒的声音带着焦虑,“8倍的算力增长,全靠燃气电站兜底?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少碳排放吗?”
“我不做,巨强科技和谷神科技也会做。”陆启文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不踩油门,就会被后面的车碾过去。这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我们都会被拖进这个死循环里。”苏醒叹了口气,“上面给我们下了双碳硬指标,算力要自主,碳排放更要守住红线。我们也扩算力,但所有新建数据中心100%配套绿电,储能、水光风储一体化同步落地,宁肯慢一点,也不能踩碳红线。谁都不敢拿整个国家的气候安全赌。”
挂了电话,陆启文打开了邮箱,里面躺着IPCC最新的气候预警报告,还有他大学时的导师、气候物理学家林野发来的邮件,标题只有一句话:“启文,停下,这是一条不归路。”
他没点开。他关掉了邮箱,打开了天枢的训练进度表。屏幕上,算力曲线正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,而与之绑定的,是燃气轮机永不停歇的轰鸣,和一路飙升的碳排放数字。
华盛顿,美国能源部。
理查德·霍尔把星算的扩建方案拍在会议桌上,看着面前能源巨头的代表们。这个58岁的能源部高级官员,一辈子都在和石油、天然气、电网打交道,他比谁都清楚,美国的电网撑不住这场算力狂欢。
然而,得州的电网已经因为数据中心的新增负荷,出现了两次大面积停电。现在星算、巨强科技、谷神科技、巨商电商,所有的科技巨头都在疯狂扩建数据中心,未来,全美电网峰值负荷要新增224GW,相当于1.79亿户家庭的用电量。风电和光伏的并网速度,连零头都赶不上。
“各位,我们只有一条路。”理查德的手指敲着桌子,“快速审批燃气电站建设许可,给数据中心配套专属供电。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碳排放怎么办?环保组织会闹翻天的。”巨能集团的代表问。
“碳排放?”理查德笑了,“现在最大的政治,是保住美国的AI霸权。中国正在疯狂追算力,欧洲也在搞主权AI,我们要是慢了,未来全球科技的话语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。气候是未来的事,霸权是现在的事。”
他牵头起草的《算力安全法案》,只用了三周就走完了国会的流程。法案里明确规定:为保障美国AI算力安全,配套数据中心的燃气电站,豁免所有碳排放税,审批流程压缩到6个月,优先保障土地、天然气供应。
法案通过的当天,27座燃气电站的建设许可,全部审批通过。
理查德的办公室里,挂着他和弟弟老约翰的合影。老约翰在堪萨斯州种玉米,是个一辈子没离开过农场的老实人。前几天老约翰给他打电话,说夏天太热了,玉米减产了,井水也不如以前足了,问他华盛顿有没有什么补贴政策。
理查德当时答应了,转头就把这事忘了。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:保住美国的霸权,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。他在能源部干了三十年,马上就要竞选部长了,他不能出任何差错。这是他的最优选择,最理性的选择。
布鲁塞尔,欧盟议会。
伊芙琳·杜邦把《算力安全法案》的复印件摔在会议桌上,看着面前的欧盟各国科技部长。这个45岁的法国女人,是欧盟议会科技与气候委员会的主席,一辈子都在为环保和欧洲主权奔走。
“美国人已经把油门踩死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他们批了27座燃气电站,要把整个欧洲甩在身后。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跟进,要么彻底失去AI主权,未来欧洲的所有数据,都要存在美国人的服务器里。”
“可是伊芙琳,我们承诺了碳中和,承诺了碳排放减半。”德国的部长皱着眉,“我们要是建燃气电站,环保组织会把议会拆了的,选民也不会答应。”
“选民现在骂我们不环保,未来会骂我们把欧洲的未来拱手让人。”伊芙琳靠在椅背上,“我们可以搞‘绿色AI’的名头,配套一部分风电,但是核心的基荷电力,必须靠燃气。没有别的办法。我们不能停,停了,欧洲就出局了。”
最终,欧盟的“主权AI计划”全票通过。未来欧盟将投入5000亿欧元,建设欧洲自己的算力集群,配套32座燃气电站,碳排放指标单独核算,不纳入各国碳中和考核。
投票结束后,伊芙琳站在议会的落地窗前,看着布鲁塞尔的雨。她的手机里,是绿色和平组织发来的抗议邮件,还有她女儿发来的消息,问她为什么要批准建燃气电站,为什么要违背自己一辈子坚持的环保理念。
她给女儿回了一句话:“妈妈不是要破坏气候,是要保住欧洲的未来。”
她自己都知道,这句话有多苍白。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不跟进,她就会被选民赶下台,她一辈子坚持的欧洲主权,就会变成一句空话。这是她的理性选择,是她能做的,最正确的事。
林野坐在清华大学的实验室里,看着屏幕上的数字。
国际能源署刚刚发布了报告:全球AI算力暴涨12倍,美国新增燃气电站装机量突破历史纪录,全球化石能源相关碳排放出现了“逆碳中和”的加速上涨,首次突破了IPCC设定的1.5℃升温路径安全阈值。而中国,是全球唯一实现算力增长与碳排放脱钩的主要经济体,瀚海等企业的算力集群,绿电占比已达92%。
他给陆启文发的邮件,石沉大海。他在《自然》上发的预警论文,被淹没在“AI改变世界”的狂欢里。他去联合国气候大会发言,台下的各国代表都在低头看手机,刷着最新的AI新闻。
所有人都知道前面有悬崖,但所有人都在踩油门。
没人愿意停下来。因为停下来的人,会立刻被淘汰。这就是囚徒困境,是公地悲剧。每个利益集团都在做最理性、最利己的选择,合起来,就是一场自杀。
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,几个和他一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,有搞农业的,有搞水利的,有搞建筑的,都是国内顶尖的青年学者。
“林老师,我们想好了。”为首的年轻人叫陈峰,是搞旱作农业的,“我们拦不住这场狂欢,我们只能给自己,给人类留个火种。”
他们拿出了一份方案,名字叫凡盟,意思是凡人的同盟。在西北部的农业区里,搭建一个完全封闭的、低排放的、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,用AI优化绿电调度、节水灌溉、生态循环,用最克制的欲望,最务实的技术,应对必然到来的灾难。
林野看着方案,眼眶红了。他拿起笔,在发起人那一栏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,跨年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。电视里,新闻主播用亢奋的声音播报着:“全球AI产业规模突破10万亿美金,人类正在迎来最伟大的技术革命!”
没人听见,地球的碳循环,正在发出断裂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