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弑君-3
书名:风行君 作者:狸仙 本章字数:8051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02

当夜,东方岱卧在寝帐之中,却是思潮起伏,难以入眠。他明白,与范荣接了两仗,也只是小胜而已,对战局几无影响,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,自己却没了头绪。

东方岱本想借此一战,让东方矢趁机寻访神力,此刻与师弟西门岳的大军对峙,却又想一鼓作气消灭龙教,但若自己一个指挥失当,三十万将士性命不免堪忧,国家社稷也将岌岌可危。吴杰忠等一众随军出征的将领无一不是生死兄弟,对己忠心信服,但没有丞相荀斐在身边,心中总觉空荡荡的。当年起义,无论遇到什么危机,军师荀斐总能为己一言而决,现如今兵强马壮远胜往昔,形势却更加严峻。

东方岱思前想后,忽听得一个熟悉声音唤道:“二师兄。”。他忙坐起身来,喜道:“斐弟,你终于来啦。”却见面前一人身着墨绿长袍,身形高瘦,双手下垂藏于袖袍之中,定睛一看竟然是身任龙教教主的三师弟西门岳。

东方岱急忙搜寻佩剑却不可得,却听西门岳缓缓说道:“二师兄别来无恙,你我师兄弟二人可有二十多年不见了吧?”

东方岱见西门岳似乎并无敌意,也未携兵刃,心下稍宽,说道:“是啊,二十多年了。”西门岳道:“二师兄创下翔羽国偌大基业,此刻复又戎马倥偬,也太辛苦了些,可得好好歇歇了。”

东方岱道:“你统领龙教百万教众,又何尝不是呢?”说到此处,他才发现,西门岳面容竟与二十多年前几无分别,仍是少年模样,心中大为奇怪,不自禁说道:“你……”

不待东方岱出言,西门岳已抢先说话:“方才听二师兄呼唤斐弟,莫不成他也在这军营之中?何不唤他过来一聚?”

东方岱见弑师仇人竟和自己叙起同门之谊,一时间不知所对,只随口答道:“他不在军中。”西门岳叹了口气,说道:“可惜了,可惜了,还得再奔波一番。”东方岱闻言登时警觉,却感觉双手无力举起招架,双腿亦是无力抬起,心中大急,喊道:“快来人!”

西门岳冷笑道:“二师兄莫慌,师弟我不会让你受苦的,只需一招,便送你和师父大师兄他们团聚。”东方岱见西门岳一脸冷笑,右手缓缓抬起,从袖袍中探出两指伸向自己额头,心中叫苦连天:“我命休矣。”只得闭目待死。

东方岱闭目片刻,却未感异常,睁眼一看,已不见西门岳的踪影,自己仍是躺着,手脚却已能活动自如。他这才醒悟,方才见到西门岳,只是大梦一场。

东方岱坐起身来,不禁感叹,两个师弟,一个是思之入骨,一个却是恨之入骨,真可谓是造化弄人。

东方岱见寝帐门帘缝隙透进丝丝亮光,知太阳已出,索性打坐练气,收摄心神。

如此不到一刻,东方岱忽听帐外有人轻道:“陛下,臣汤轶有事启奏。”于是道:“待我更衣。”

片刻,东方岱掀帘出帐,见汤轶立在门口等候,问道:“何事?”汤轶道:“陛下请看。”说着举起手中一株植物。

东方岱见那株植物上生有果实,果实呈圆球状,血红色,大小似小枣却又显非小枣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汤轶道:“臣也是头一回见到,也就这一夜之间,大营之中遍地长的都是。”东方岱奇道:“一夜之间?”汤轶道:“是啊,这野果入口味道极佳,臣特请陛下品尝。”

东方岱从汤轶手中小枝上摘下一颗野果,顺手投入口中咀嚼,只觉这果肉味美而多汁,与自己吃过的所有水果口味都不尽相同,不禁出言赞叹:“确是可口。”

汤轶喜道:“这野果当真稀奇,不仅一夜长了出来,而且也只有咱们的大营里有,营外却是没有。”东方岱闻言大奇,营外有没有,他所立之处无法望见,而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东一丛西一株长了不少野果出来。

东方岱又往前走了几步。汤轶跟在后面,说道:“臣想,定是上天眷顾我翔羽国,才会有这般奇景。”

东方岱知鸣沙原干旱缺水,几乎是寸草不生,食物水源如同是军中的命脉,在此地更显得珍贵重要,现如今一夜之间大营之中自产水果,既能果腹充饥,又可解渴解馋,无形之中又鼓舞了士气,此情此景若不是上天眷顾,却又做何解释?

东方岱道:“却不知这野果叫什么名字。以后载入史册岂非显得我翔羽国无人?竟不识得水果。”汤轶道:“那也无妨,既然生于陛下大营之中,自当由陛下赐名。”东方岱哼笑一声,说道:“汤轶,你小子也学会说这种话了。”汤轶笑而不语。

东方岱道:“陈神医正在营中,请他过来一趟不就行了?他熟识世间草药,想必知道这野果叫什么。”汤轶道:“陛下这就赐了名字吧,何须那陈老头多嘴,万一本名并不好听,岂不可惜?”东方岱骂道:“不得无礼,你这就去请。”汤轶无可奈何,只得遵命。

汤轶刚欲翻身上马,却见一人奔向东方岱,定睛一看,登时心中一乐,原来那人正是陈神医。

那陈神医名叫陈木目,已六十有二,书生打扮,身材瘦削,相貌清癯,颔下留有一丛灰白山羊胡。

陈木目奔到东方岱跟前已是上气不接下气,跪倒在东方岱面前。东方岱连忙将他扶起,只听他说道:“陛下,快……快传令各营……切不可吃野果……”不等陈木目说完,东方岱已朝汤轶喝道:“快去传令!”汤轶一愣,只听陈木目续道:“有毒……”东方岱又向汤轶喝道:“还不快去!再传令众将大帐议事!”汤轶及一众传令兵上马便走。

东方岱问陈木目道:“陈神医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陈木目道:“陛下,这野果极有可能是‘血龙珠’。”东方岱奇道:“‘血龙珠’?”陈木目道:“臣本也没见过,这野果在沙土里也能存活,一夜之间便结成血红果实,便和书里记载的一模一样。书中记载,很久以前,‘血龙珠’在西域很常见,常有人畜误食中毒毙命,大约二百多年前,龙教教徒纷赴西域各地,将‘血龙珠’尽数拔除,却没想到‘血龙珠’今日复现于大营之中。”

东方岱闻言,登时心中一凛,又听陈木目继续说道:“臣今晨起床稍晚,出帐后见营中军士采摘误食毒果者甚众,忙赶来启奏陛下,虽沿途出言制止各营,却还是晚了。臣实有罪。”东方岱道:“陈神医言重了,随我一并去大帐。”

此刻,东方岱心中已是雪亮,营中长出“血龙珠”必是龙教手笔,而“血龙珠”的种子自是昨日随龙军的箭雨进来的。

东方岱、陈木目进得大帐,众将已在等候。待东方岱上坐,汤轶先道:“启禀陛下,已传令全军,不得食用野果。”东方岱道:“好,陈神医,请向各位将军说说这毒果。”陈木目走到中央,将方才说与东方岱的话又说了一遍,至于种子是怎么进来的,众将自然明白,那是不必说了。

吴杰忠率先破口大骂:“范荣小儿卑鄙无耻!只会使阴谋诡计!”其余众将也争相咒骂范荣,直骂到范荣的祖宗十八代。

东方岱自也愤怒异常,此刻却也无法可想,问陈木目道:“吃了毒果有什么症状?多久发作?”陈木目答道:“据书里记载,误食‘血龙珠’一个时辰后,会出现手脚麻痹无力、腹痛、呕吐等症状,症状轻重取决于误食多少,五个时辰之内若不得救治,则有性命之忧。”东方岱忙追问:“如何救治?”陈木目道:“这个……卑职也不知道。”众人闻言俱是一惊,连陈神医都不知如何解毒,那大营之中还有谁能知道?

吴杰忠问道:“书里既知这毒果,怎会不提解毒之法?”陈木目摇了摇头,面向东方岱道:“陛下,臣虽不知解毒之法,但只需服食毒果,等到毒发之时,当可熟知毒性,配制解药。”东方岱道:“好,这就去准备吧。”陈木目领命转身出帐。

陈木目刚出大帐,一探马进帐报道:“启禀陛下,大营以西六十余里发现大队敌军,至少有十万人马,是范荣的旗号。”众将相顾耸动。东方岱及众将尽皆心里有数,范荣此刻率军来攻便是要给己方致命一击。

便在此刻,一士兵进帐报道:“启禀陛下,左营不少士兵出现中毒症状。”左营是吴杰忠部,吴杰忠急问:“什么症状?到底多少人?”那士兵道:“轻的手脚无力,重的呕吐不止,已难以起身走路。中毒士兵十有七八。”吴杰忠气得哇哇大叫:“我操他奶奶的范荣!卖屁股的小白脸!”

吴杰忠骂声未落,依次又有士兵进帐,所报之事与先前无异,只营寨有所不同。众将一片哗然,有的放声叫骂,有的顿足捶胸,有的默然不语,大帐之中登时乱成一团。

忽听一声暴喝:“好了!”正是东方岱所发。众将闻声俱是一惊,都面向东方岱默不作声。

先前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进帐之时,东方岱就未发一言,默默盘算,陈神医试服毒果,待一个时辰后毒发方可配制解药,龙军转眼便到,就地解毒是万万赶不上的了。眼前众将皆久经战阵,从未有过像此刻一般,乱作一团,当真是难过这一关了吗?

心念甫毕,一声暴喝之后,东方岱忽问道:“你们有谁吃了毒果?举手。”吴杰忠闻言率先举手,却见其余诸将皆未动作,更奇的是汤轶分明已举到一半,却又放下去了。

吴杰忠猛然醒悟,倏地将手缩回,东方岱却已出言:“传令下去,各营清点中毒士兵人数,由吴老将军统领,东撤带至关内,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兵马迎敌。”

吴杰忠连忙叫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陛下说的是未吃毒果的举手,老臣并没有吃啊。”东方岱道:“吴老将军不必多言。”吴杰忠道:“陛下怎可不让老臣上阵杀敌?”忽转头谓汤轶道:“汤轶,你小子吃的可不少,为什么不举手?咱们得换换……”东方岱提声道:“吴老将军!”吴杰忠住口望着东方岱。

东方岱道:“汤轶留下与我一同迎敌。”众将闻言大惊,卓立抢先问道:“陛下也要留下?”东方岱道:“当然。”卓立忙跪倒在地,说道:“臣恳请陛下退至关内。”吴杰忠等其余众将也都一齐跪地,齐声道:“臣恳请陛下退至关内。”东方岱道:“诸位好意,我……心领了。”说罢站起身来,说道:“汤轶,随我回营点兵,其余诸将,依令行事。”

众将竟跪地不起,也不回话。

汤轶忽地站起,朗声答道:“是!”其余众将也跟着纷纷站起,朗声答道:“是!”只余吴杰忠一人跪地不起。

须臾,吴杰忠缓缓起立,面向东方岱道:“老臣在关内恭迎陛下。”转身对众将团团抱拳,说道:“吴某在关内恭迎各位。”说罢大步走向帐外,身经吴天照时,停住了脚步。

吴天照道:“父亲。”吴杰忠只伸手按了按吴天照的肩头,随即走出了大帐。其余众将纷纷走出大帐,各自回营布置。

如此,各营清点中毒士兵,总计二十余万人,由吴杰忠统管,向东方云关撤退。东方岱及众将统领各自兵马总计九万余人,备战迎敌。

东方岱身着金盔金甲,身披枣红色披风,立马于大军之中,众将皆披坚执锐,遥望西方敌阵。只见龙教大军,军阵内旌旗招展,威势逼人。

东方岱谓身边汤轶道:“我都没想到,能有九万多兵马留下。”汤轶道:“是的,不过,这当中有不少人中毒不深,却执意留下。”东方岱道:“跟你一样。”汤轶闻言一怔,说道:“区区毒果,我当能驱内力镇住。”忽话锋一转,说道:“倒是军中马匹误食毒果的也有不少,却无法分辨,马比人壮,却不知能多捱多久。陛下虽有九万兵马在此,却不能以九万视之。”东方岱道:“是啊,当速战速决,范荣小儿此刻来攻,必是料定我翔羽军士多食毒果,战力大减,我军若鼓足士气,冲杀过去,龙军必定料想不到,心中生怯。如此,我军当可取胜。”

忽一探马来报:“启禀陛下,前方中央是范荣,左侧是范誉,右侧是余诚。”东方岱道:“再探。”又谓传令兵道:“传令各军,弓箭手齐射敌阵。”一众传令兵接令便走。

不一刻,阵中弓箭齐射,声若惊雷,势若狂风,一股箭雨飞向敌空,落入敌阵,敌阵登时一阵骚乱,片刻便息。

东方岱见状,暗道:“龙军昨日前来挑衅,故作混乱,远不如此刻这般军容齐整,当真是奸滑至斯。”思罢,忽见敌阵之中升起箭云,己阵士兵纷纷喊道:“箭来了!顶盾!”

东方岱的一众护卫队士兵赶忙叠成一堵人墙,高举盾牌,将东方岱护在中央。

箭雨转眼便至,密集的箭镞坚盾碰撞之声嘈杂已极,连说话也无法听见。

待箭雨落定,东方岱道:“传令卓立、董思鉴、吴天照,发动进攻。”片刻,卓立的中央前军,吴天照的左军,董思鉴的右军向前推进。

大军一动,鸣沙原登时黄沙满天,东方岱已看不清敌阵动向。

东方岱谓汤轶道:“该我们出击了,待卓立他们交战,敌军阵形有变,咱们找准范荣之所在,直突过去,待我将范荣宰了,敌军必将溃不成军。”汤轶赞道:“陛下圣明,此计大妙。”

如此,东方岱亲率本部兵马,跟在卓立大军之后,向前推进。

不一刻,左中右三军与敌军交战,东方岱则率军跟在卓立与董思鉴两军后方中央,待时而动。

翔羽军虽勇猛,毕竟不如龙军人多势大,右侧董思鉴军及卓立的中央前军疲态渐显,阵线竟逐渐后移。

东方岱得报龙教范荣的中央军及余诚的左翼军压了过来,心知吴天照的左军必也难敌范誉的右翼军,心生一念,拔出宝剑,剑指西南方向,喝道:“随我突击!”策马便冲。汤轶赶忙抽剑在手紧随其后,东方岱的一众护卫队及骑兵队伍随即跟上,步兵跟在最后。

东方岱等冲了片刻,果见有龙军步兵方阵往东推进。

这支龙军步兵方阵正与正东方向卓立的中央前军对攻,忽见东北方向斜着杀来一大队骑兵,朝己方侧面突进,自是大吃一惊,被骑兵一突,登时乱作一团。

东方岱一面突击一面寻找范荣之所在,忽听汤轶喊道:“陛下快看,是范荣!”东方岱顺着汤轶指向望去,果见西南方向人丛之中,一年轻将军身着银色铠甲,头戴吞头龙面银盔,高坐白马背上,身后一杆绿底大旗绣着白色图案,既像是古西域文字,又像是蜿蜒的龙。东方岱大喜,料想此人必是范荣无疑,大喝一声:“随我冲!”

这银甲将军正是龙教龙角右使“玉蛟龙”范荣,此战龙军的最高统帅。

范荣虽觉此战已是胜券在握,可心中却是不安。他本想凭借自己的智谋打退敌军,谁知银龙谷一战,龙爪使“无影龙”赵震却被敌人暗箭射死,而这射箭之人显是敌军特意安排的杀手,而非寻常士兵。他恨东方岱奸诈,才想出了“血龙珠”之策。这“血龙珠”为祸世间人畜,二百年前早为先代教众拔除殆尽,只教内存有些许,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。

范荣素以军略自负,用这“血龙珠”虽能取得奇效,却算不得有多光彩,再者,若是让“血龙珠”的种子不慎散布开来,重现于世间各处,自己自是愧对世间百姓,死后更是无颜面对龙教历代先辈。

范荣心中正自郁郁,忽听东北方向一阵骚乱,一探马来报:“启禀龙角右使大人,一队骑兵乘隙攻了过来,像是东方岱的旗号。”范荣闻报大惊,问道:“什么?你是说东方岱本人来了吗?”那探马道:“回龙角右使大人,正是。”

范荣朝东北方向望去,果见一队骑兵杀奔而来,来势猛恶,当先一骑金盔金甲,手持长剑,料想必是翔羽皇帝东方岱无疑。

范荣只道东方岱留下左中右三军御敌,自己必已向东撤去,却怎想到东方岱竟会亲自带兵冲锋,且已杀到眼前?早听闻东方岱武功之高,普天之下除西门教主外,几无人能敌,随其突击的护卫骑兵也必是以一当十的精锐,这样一支军队奔己而来,目的自然只有一个:取自己性命!

眼见此情此景,范荣如何不慌?如何不怯?但想若是掉头就跑,传将开来,士气必将一落千丈,此战势必一败涂地。

范荣身边的龙角右使副使潘永宁喝道:“王义,你带人拦住他们!”那王义本是龙爪使赵震的副使,赵震死后,他便随侍范荣左右,龙角右使副使说话,他自是不敢违拗,更何况他一心要为赵震报仇。

王义挺枪策马,带了一队骑兵朝东方岱迎了上去,待到靠近东方岱,长枪猛地戳出,却怎料双眼一花,心口一凉,已然被东方岱长剑穿胸,栽倒在地。

范荣知王义武功虽不算一流,也绝非泛泛,死于东方岱快剑之下居然只一眨眼的工夫,登时惊惧万分。他忙抽剑在手,准备迎敌。身边弓箭手纷纷向东方岱等人射箭。

东方岱所率这一队骑兵虽然勇猛,毕竟是孤军深入,寡不敌众,冒着箭雨,往范荣阵中一冲,登时稀稀落落,死伤惨重。

箭矢虽密,怎奈何得了东方岱?然而其胯下坐骑却已被射成了刺猬马,顷刻间便要倒毙。东方岱忽提气一跃,纵向半空,直朝范荣扑去。

范荣不禁大惊失色,自己被部下层层环绕,难以策马避让,只得翻身下马施展武功。周围龙军士兵待东方岱落地,便要挺枪矛戳刺。东方岱见落脚处枪矛如林,忽地头下脚上,长剑环削,先断枪头,再削咽喉,登时了账了八个龙军士兵。临近地面,东方岱翻身直立,出剑如电,又结果了周围九个龙军士兵。

范荣及一众龙军士兵都为东方岱神奇的剑法所震慑,一时间竟已不敢上前。不远处,随东方岱冲锋的一众翔羽士兵,或骑马或步行,都正与龙军士兵缠斗,汤轶更是骑马施展剑术武功,一步步杀了过来,龙军士兵挡者立毙。

范荣剑指汤轶,向潘永宁大喝道:“你去挡住那人,我来对付皇帝。”潘永宁得令,策马迎了上去。

东方岱跃离马背之时,便已一直盯着范荣,此刻听得范荣说话,循声望去,只见范荣肤色白皙,相貌俊美,确如人言,是个美男子,心中不禁暗喝一声彩,随即喝道:“对付我?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!”说罢,挺剑攻向范荣。

东方岱相信,只要将范荣当场杀死,便可扭转战局,于是打定主意,无论范荣武功如何,自己下手不可丝毫容情。他催动内力,施展精妙剑法,阻拦的龙军士兵无不中剑倒地。

范荣见东方岱剑法神奇,功力深厚,身处自军包围之中竟如虎入羊群一般,手中长剑竟不自禁微微发颤。

东方岱不待范荣脱身,已递招过去。范荣见东方岱剑锋逼近,忙运气于剑,挺剑格挡。两剑相交,范荣不自禁后退了两步,只觉胸口气息极为不畅。东方岱哪容范荣有喘息之机?剑招连绵不断,尽是翔羽剑法中的进手杀招。

范荣已知东方岱功力远胜于己,若是直撄其锋,必将虎口震裂,长剑脱手,于是只得尽取守势,使出家传范家剑法中的妙招化解,却如何能够?也只拆了十数招,手中长剑便已乱了章法,脚下连连倒退。

东方岱暗道:“这等年纪,竟能在我全力施为之下走过十招,确是难得。”一招“雄鹰振翅”,将范荣长剑震脱。范荣亦被震倒在地,无力站起。

范荣后背着地,长剑脱手,自知无力抵御,霎时间万念俱灰,自思殉教于战阵之中,死于“功夫皇帝”翔羽剑法之下,也不损己一世英名。想到此处,他不由得胸中释然,闭目待死。

东方岱见范荣倒地,倏地使出一招“兔起鹘落”,便要将范荣刺死于地上。

“……怎么还没杀了我?我已经死了吗?怎么……怎么一点痛苦也没有?已经死了吧?死人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吧?但胸口像是被压住了,呼吸不太顺畅。”只听得人声嘈杂,马蹄阵阵,还有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
范荣猛然醒悟:“我没死!”却又不敢轻举妄动,心头一团疑云:“东方岱此刻杀我已是举手之劳,怎么又不杀了?”随即想到:“是了,杀了我,我军当由余诚统帅,仍大占胜面。若是挟持我,却可逼退我军……”

范荣睁开双眼,见一人伏在自己身上,却看不到面貌,忽听一声怒吼:“挡我者死!滚开!滚开!”伴随一阵马蹄声,只觉胸口一松,伏己身上那人已然离去。

范荣忙站起身来,却听一个声音喊道:“大人,东方岱逃走了!”却是龙牙左使“穿心龙”余诚。

那余诚已四十有三,却是一脸英悍之气。其时,他正率军与卓立对攻,势头正盛,忽闻报东方岱亲率大队骑兵突袭范荣,于是大惊之下,只带了些许护卫队骑兵,驰援范荣。赶到时,他见范荣已躺于沙地,上面却伏有一人,身着金盔金甲,料想必是翔羽皇帝东方岱。

余诚见此情形,虽觉大奇,也不及细想,施展家传“蛟龙锥”绝技,倏地打出两枚暗器,却不料那金甲将军不躲不闪,背受两锥竟毫无反应,便如死了一般。余诚定睛一看才发现,这金甲将军背上插有一枝羽箭。

正当此时,一快马驰过二人身侧,马上将军连声呼喝,顺手将金甲将军拉上马背,朝东绝尘而去。

范荣听得余诚提醒,转念极快,左脚脚尖挑起脚边一柄长剑右手接住,不及多想,运劲掷出。此招是范荣范家剑法的一招绝技,长剑脱手而出,威猛而能及远,有个名目叫做“天外神龙”。

眨眼间,策马救走东方岱那人一声惨呼,后心中剑,栽落马下。那马少了骑手,仍驮着东方岱疾奔,片刻便隐没于沙尘之中。

范荣、余诚赶到那人落马处查看,见那人伏地不动,显已气绝,背上长剑只露出剑柄,伤口鲜血兀自汩汩。

余诚忙赞道:“今日得见龙角右使大人绝技,真是大开眼界。”伸脚将那人尸首翻了个身,却不识得是谁。

范荣副使潘永宁此刻赶到,说道:“是翔羽二品雉将军汤轶,做过东方岱的贴身侍卫。”范荣“哦”了一声,心中却想:“若是方才我以长剑射马而不是射他,或许二人都能留下来……但这汤轶武功不弱,却也有可能弃马带着东方岱逃走……”

余诚矮身从汤轶的尸身上拔出长剑,说道:“是柄宝剑。”倒转剑柄递与范荣。范荣接过宝剑一看,说道:“定是东方岱的佩剑,多亏你出手相救。”余诚道:“不是,卑职发飞锥之前,东方岱便已中了羽箭。”

范荣闻言大惊,却又转念极快,说道:“你不必过谦,区区流箭,怎能重伤‘功夫皇帝’?”余诚心想:“我发锥之前,东方岱便已身插羽箭,伏在你身上一动不动,显是受伤极重,对我的‘蛟龙锥’才不避不挡,只是你未曾看见罢了。”口中只道:“卑职实不敢当。”

范荣举起东方岱的佩剑,长长地吁了口气,说道:“总算不负教主重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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