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东方岱召集众将大帐中议事。
东方岱先问道:“吴老将军,昨日银龙谷一战可遇到范荣没有?”吴杰忠道:“回陛下,老臣没见到,但天照见到了。”转头谓身后吴天照道:“天照,你来讲讲。”吴天照是吴杰忠的独子,已四十有二。
吴天照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出列道:“启禀陛下,那范荣确如传言所说,相貌俊美。”东方岱道:“还有呢?”吴天照道:“恕臣直言,这范荣年纪虽轻,却有大将风范,与我军狭路相逢,毫无慌乱之相……确是劲敌。”
东方岱本想出其不意震慑范荣,却被范荣反将了一军,此刻听闻吴天照之言,心中自不免郁郁。众将见东方岱神色黯然,都默然不语。
吴杰忠道:“陛下,我军虽遭龙军夹击,却是临危不乱,银龙谷一战,我军伤亡甚微,倒是那赵震,连同他的五千人马,被咱们吃了个干干净净。”
东方岱闻言,稍感宽慰,说道:“我观赵震之死颇有些蹊跷。”吴杰忠奇道:“不是陛下杀的吗?”东方岱摇了摇头,说道:“是被流箭射死的。”众将闻言一阵哗然。
董思鉴出列道:“臣看见了,却不是流箭。”东方岱忙问道:“是何人?”董思鉴道:“是山谷之上,大雄也看见了。”
那马大雄五十不到年纪,是个相貌粗豪的大汉。他出列道:“正是,山谷之上有人射箭,但看不清是什么人。”吴杰忠道:“那山谷至少得有十丈高,又下着大雪,这射箭之人怕不是寻常士兵。”东方岱道:“是啊,那赵震叫什么‘无影龙’,轻身功夫也的确有些门道,竟然就这么给一箭射死了。”吴杰忠笑道:“还记得那厮进宫来,当真是嚣张跋扈,如今可真是报应不爽。”其余众将闻言纷纷附和。
东方岱道:“那么这弓箭手是谁派过来的?”吴杰忠道:“不是龙教的敌人,便是我们翔羽的盟友。”卓立道:“但此人只在暗中相助,倒不像是什么势力。”吴杰忠道:“那是因为他也不愿得罪龙教,只得如此。”
东方岱道:“我琢磨着,当今之世有什么人弓术如此了得。”吴杰忠抢先道:“那定是北域二族之人。”
董思鉴忽道:“有一人弓术之高,非北域二族可比。”吴杰忠一蹙眉,问道:“是……姬风?”董思鉴道:“正是。”其余众将面面相觑,不知其人。
东方岱问道:“这姬风是什么人?”董思鉴道:“回陛下,是一个杀手。”吴杰忠“哼”了一声,说道:“只要付钱,叫他杀谁就杀谁。”
东方岱道:“他是哪帮哪派的吗?”董思鉴道:“回陛下,臣不知,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,臣也不知。”吴杰忠道:“的确,就是‘姬风’二字,也不知怎生写法,或许是‘疾风’。”
东方岱道:“此人如此神秘,雇主却又如何找他?”董思鉴道:“回陛下,想必是有什么中间人或处所,此人虽诡秘,却是臭名昭著,我辈自不屑与之联络。”
东方岱问道:“那他都杀过些什么人啊?”董思鉴道:“西域神居山的‘飞鹤’贺广,东域蛟龙帮帮主孙定,据说都是死于姬风的暗箭。”
东方岱武功虽强,对武林轶事之所知却远不及吴杰忠、董思鉴等人,贺广、孙定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。
吴杰忠道:“不错,这两位在当时也算是一流高手了,名声也不坏。其它二三流的武林人物也有不少,都是被一箭射死的,传闻都是这个姬风所为。”
东方岱道:“都是些江湖仇杀,传闻也未必是真,射死赵震的也未必是他。总之,范荣也好,龙教也好,咱们都不能轻敌,先在此休整几日再作良图。”众将齐声称是。
东方岱下令全军坚守营寨,也不闻龙教军队动静,如此直至银龙谷之战后第七日,终于得到哨探回报,发现龙军踪迹。
东方岱闻报当即召集众将大帐议事。
东方岱道:“据哨探回报,我军正西方攻来两万人马,是范誉的旗号,离咱们还有五十余里。”
吴杰忠笑道:“区区两万人正面进攻我军大营,那不是以卵击石吗?”卓立之子卓越出列道:“臣愿领兵一万迎敌,生擒范誉献与陛下。”东方岱摆了摆手,说道:“不必理会,咱们坚守营寨,以逸待劳便是。”卓越道:“何苦让敌兵惊扰了圣驾……”卓立插口道:“越儿退下。”卓越只得怏怏归列。
卓立道:“范荣派这么一支军队从鸣沙原来,却不知是做什么打算。”东方岱道:“咱也不必操心,给他来个以不变应万变,传令全军各部,坚守营寨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众将轰然领命,各回各部,整军待命。
过不多时,汤轶进帐报道:“启禀陛下,敌军距我军大营二百步处停住,一字排开列阵。”东方岱闻言一怔,说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区区两万人马也想包围我三十万大军不成?走,随我出去瞧瞧。”言罢出帐上马而去,汤轶及一众护卫策马随行。
东方岱等策马行至营门,远远望去,果见西方敌军一字排开,作包围状。
东方岱寻思:“若是偷袭劫营,必是汇聚兵力,攻我军薄弱之处以达奇效。而今兵力悬殊,又是青天白日,如此这般,却是什么道理?”
一探马飞奔至东方岱跟前下马报道:“启禀陛下,敌军多为骑兵,多带有强弓硬弩。”东方岱道:“好,再探。”转头谓汤轶道:“敌军想玩射箭,咱们奉陪便是。传令各营,弓箭还击,不得出营追击。”一众传令兵接令而去。
只听得西方一阵呼喝,“嗡”的一声响,只见西方一条黑带横拉着腾空而起,渐不成形。
汤轶忙喝道:“护驾挡箭。”一众护卫闻令登时抢到东方岱面前举起盾牌。
龙军这一轮弓箭齐射虽有气势,面对翔羽大营,却也只能是朝同一方向,而非同一目标,飞到近处已是稀稀疏疏。这一轮箭矢竟没有一枝射到东方岱左近。
东方岱笑道:“该当咱们还礼啦。”话音刚落,只听得“嗡”的一声巨响,左侧营中一波弓箭腾空而起,射向西方空中,不待其下落,又有一营弓箭射出,如此这般,又有第三第四营弓箭射出。而龙军也随即射出第二轮。
翔羽军各营弓箭齐射,虽不如龙军齐整,声势却远远胜过,箭矢也较龙军密集。
东方岱见己方每有一波箭矢射入敌阵,敌阵便是一阵骚乱,而己方却丝毫不为敌军箭矢所撼,内心畅然,不禁哈哈大笑,说道:“当真是蚍蜉撼树啊。”
如此这般两军对射,龙军射了十轮,终于支撑不住,往西撤退。汤轶问道:“陛下,可否乘胜追击?”东方岱摆摆手道:“不必,传令众将大帐议事。”
不一刻,东方岱及众将在大帐内聚集。
东方岱道:“诸位将军怎么看?都说说吧。”卓立道:“臣想,那范荣必是想先派一支军队引我军追击,而埋伏大军在后,攻我军之不备。”吴杰忠、董思鉴等纷纷出言赞同。
东方岱冷笑一声,说道:“雕虫小技。”又问道:“各营损伤如何?”卓立道:“回陛下,伤者二百余人,阵亡者不过三十余人。”东方岱又问道:“敌军伤亡如何?”卓立道:“回陛下,清扫敌军阵地的人已经派出去了……”
刚说到此处,一士兵进帐报道:“启禀陛下,敌阵有尸首二百余具,马也射死百余匹。”东方岱道:“好,下去休息吧。”
吴杰忠笑道:“损伤了这么多人,又送了这么多枝箭,范荣小儿这一招不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?”众将闻言皆乐。
东方岱道:“是啊,我琢磨着,范荣自以为在银龙谷将了我一军,以为我为此恼怒,求胜心切,今日定会出营追击。”吴杰忠笑道:“陛下圣明,范荣小儿布下天罗地网等咱们入殻,没承想,却只等到自己派出的残兵败将。”众将闻言又是一阵哄笑。
东方岱道:“咱们虽赢了两仗,却也只是小胜,诸位将军切不可轻敌,当稳扎稳打,小心应对。各自回营休息吧。”众将齐声称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