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翔羽四路大军总计三十万兵马已在西域鸣沙原驻扎休整数日。
这一日,东方岱召集众将于大帐议事。
一士兵进帐报道:“启禀陛下,在我军正西一百五十里处发现大股敌军驻扎,至少有十五万人,看旗号是龙角右使范荣。”东方岱闻报,眉头一皱,说道:“辛苦了,下去吧。”随即谓帐中诸将道:“范荣的名字我是听过的,好像也只三十多岁。”
吴杰忠道:“这西门岳也太狂妄了,派了个美男子与陛下对敌。”东方岱奇道:“美男子?”吴杰忠道:“正是,听说这范荣相貌俊美,是个享誉西域的美男子,西门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‘玉蛟龙’,嘿嘿,想是西门岳喜欢美貌男人,便派他带兵。”诸将闻言都笑出声来,东方岱也随诸将笑了几声。
一品鹰将军卓立道:“听闻这范荣年纪虽轻,却是文武双全的帅才,不然也不会高居龙角右使之位了,陛下切不可低估了此人。”一品燕将军董思鉴道:“卓将军所言不差,这龙角使之职在龙教中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了。这个范荣绝非易与之辈。”
东方岱道:“龙角左使卢冠曹当年为韩龙举屡建奇功,我是听过的,我本以为至少是他领兵前来。”董思鉴道:“那卢冠曹算来现已七十多岁,虽仍居龙角左使之职,只怕是无异于隐退了吧。”
东方岱“嗯”了一声,说道:“龙教的情况,诸位当中有的人可能还不大明了,此刻不妨都说说,好教大家都知悉,卓将军,还是请你给大家讲讲吧。”卓立应了一声:“遵命。”便走到大帐中央,说道:“若有不到之处,还请陛下与各位将军不吝赐教。”东方岱接口道:“我先请卓将军起个头,大家随意说,不必拘礼。”诸将皆回道:“遵命。”
卓立道:“龙教创教于至今大约五百年前,创教教主姓云,打的是‘济世救民’的旗号,拜的神叫做什么大龙神,起初教徒也就几十人,在西域各处行侠仗义,后来越聚越多,直至五十年前韩龙举当上教主,教徒已有数万之众。”
“韩龙举当了教主后野心着实不小,集全教之力造起反来,也只两三年,就将西域泰高国给推翻了。按理,韩龙举该当做西域皇帝,他却仍做他的教主,将当时的泰高国都城改名为龙城,皇宫改名为龙宫,便是新的龙教总坛。”
吴杰忠忍不住插口道:“那不就是皇帝吗?还做什么劳什子教主?”卓立道:“是啊,龙教教主那便是西域皇帝,却又和皇帝大不一样,听说自云教主后,每一任教主都是前任教主任命,韩龙举一统西域后竟仍是如此,他并没有将教主之位传给他的儿子,却传给了西门岳,这可真是不可思议啊。”
吴杰忠道:“或许是韩龙举无后,而西门岳是他的嫡传弟子,所以韩龙举只能传位给西门岳了。”卓立道:“吴将军说得不无道理,但是听说西门岳至今也没有娶妻生子,莫非龙教有什么教规?教主不得有后或者教主不准传位于后人同族?”吴杰忠笑道:“那龙教教主倒像是个太监了,真是个邪教。”
卓立道:“嗯,龙教在西域各城池都派了官,与我翔羽国也没什么分别,只是在教中身居高位的教徒,都身负高明武功,似乎是职位越高,武功越高。就像上次来的那个龙爪使赵震,武功也算是不弱了。”东方岱道:“治理国家与武功强弱可没什么关系吧。”卓立道:“陛下圣明,确是如此。”
董思鉴出列道:“陛下,臣却听说,龙教自古崇尚武功,他们认为才智平庸之辈必不能领悟高深武功,而武功绝顶之人,亦必是才智超群之人,所以龙教历代教主都是身负绝顶武功之人,教中武功高强之人,也必得教主赏识,受众教徒尊崇。”
东方岱道:“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,但我看此道难以久长。听闻龙教教主以下便是龙角左右二使,其次便是龙牙左右二使,再其次是龙爪使四人,可没错吧?”卓立道:“陛下圣明,确是如此,这些人算是龙教中最顶尖的人物了。”东方岱道:“那么咱们就谈谈这些人,没准这些天就得交上手。”
卓立答道:“遵命。龙角左使‘出云龙’卢冠曹,龙角右使‘玉蛟龙’范荣,便如一国之左右两相,总揽教中事务。如今卢冠曹年事已高,来日无多,范荣却是正值壮年,春风得意,那自是以范荣为主了。龙牙左使‘穿心龙’余诚,龙牙右使‘入海龙’叶舟,便如我翔羽一品将军,只是余诚管的是陆军,而叶舟却是水军。”
东方岱笑道“这倒是有些奇特,只怕未必按此分派,打水战的机会可不多,这叶舟也可带人打陆战。”
卓立道:“陛下圣明。龙爪使四人分别是‘催命龙’范誉,‘无影龙’赵震,‘断铁龙’吕胜猛,‘利爪龙’郑无爽,似无排名先后。”东方岱哈哈一笑,说道:“这些人的外号,再加上那个什么‘穿心龙’,倒像是江湖上的玩意,都擅长些什么功夫啊?”卓立答道:“说到武功,吴老将军、董将军所知远胜于臣,还是请二位将军说说吧。”
吴杰忠道:“卓老弟过谦了,老臣也来说说,如有不到之处,请陛下和各位将军指正。”说罢,摸了摸胡须,说道:“龙爪使范誉是范荣的亲弟弟,他二人练的是家传剑法。卢冠曹使的是一根钢鞭,却不知叫什么名头。龙牙左使‘穿心龙’余诚,擅射飞锥暗器,叫做‘蛟龙锥’。龙牙右使‘入海龙’叶舟据说练的叫‘飞鱼快刀’,是单刀。‘无影龙’赵震使的是快剑,此人又擅长轻功,‘断铁龙’吕胜猛使的是双鞭,武功走的是刚猛一路。‘利爪龙’郑无爽擅长拳掌、擒拿、点穴功夫,却不知使的什么兵刃。”
东方岱笑道:“吴老将军不愧为一派宗师,对龙教里的一众好手都烂熟于胸。”吴杰忠道:“陛下过誉了,老臣所知也不过如此罢了。”
东方岱又道:“不过还有一个人没有提到。”吴杰忠道:“教主西门岳?”东方岱道:“正是,那西门岳既为教主,武功自是极高,他使的什么兵刃?会什么武功?”吴杰忠摇了摇头道:“老臣不知。”其余众将也都面面相觑。
卓立道:“说来奇怪,那西门岳任教主之前,我都没听说过他,吴老将军听过吗?”吴杰忠道:“没有,韩龙举任教主时,教中的那些龙什么使的我都知道,却没有西门岳这人。”卓立道:“那么恐怕正如吴老将军方才所言,西门岳极有可能是韩龙举的武学传人。”吴杰忠道:“嗯,可那韩龙举练的又是什么武功?”
东方岱说道:“若是以门派教会论之,龙教也当有一套自己的武功传承下来,怎的教中诸人练的武功五花八门?”卓立道:“是啊,历代教主既是武功绝顶之人,自不会把武艺带进坟墓而无传人。”
其余众将都摇头不答。
东方岱心想:“孟师伯与韩龙举交过手,他对韩龙举的武功必知一二,西门恶贼除了恩师传授的武艺外,当真又得韩龙举亲传?却不知学了什么武功。”思罢,说道:“罢了,咱们是在行军打仗,不是江湖仇杀,个人武功修为在军阵之中用处不大,若是当真遇到这些人,小心些便是,倘若武功不及,合力击杀便是。”众将齐道:“遵命!”
东方岱道:“我想探一探这个范荣的用兵谋略,诸位将军有何善策?”吴杰忠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,乘范荣立足未稳之时,全军西进与之正面交锋,当可一鼓作气打垮龙军。”东方岱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卓将军你怎么看?”
卓立道:“回陛下,除了从鸣沙原直接过去,还有其北边的银龙谷可以过去。咱们可以派一支奇袭队伍由此谷而出,打龙军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东方岱点了点头,说道:“汤轶,取地图来。”汤轶应了一声,将背囊取下,抽出一张牛皮地图,卓越与其合力将地图展开,其余众人上前围观。
东方岱看图上鸣沙原北方确有一条山谷,自东向西直通鸣沙原西侧,微一沉吟,说道:“咱们不妨双管齐下,一路走银龙谷,一路直接往西,叫那范荣首尾不能兼顾。”众将一听皆纷纷叫好。
东方岱见状微感得意,又道:“我另有一计,若是我亲率大军走银龙谷,范荣小儿必想不到。”董思鉴忽道:“确是如此,但陛下是万金之体,还是坐镇大营之中静候佳音为上,奇袭之事交给臣等便是。”其余众将闻言纷纷附和。
吴杰忠道:“董老弟说得不错,陛下哪儿也不必去,等我们将范荣小儿的首级献上便是了。”东方岱嘿嘿一笑,说道:“坐镇大营那还有什么意思?二十多年前,我们可是生死与共,现如今我做了皇帝,你们便丢下我了?”
卓立道:“陛下爱惜臣等,视臣等为手足兄弟,臣等何尝不知?只是上战场厮杀不免凶险,陛下若是能稳坐大帐之中,也好让臣等安心作战。”其余众将都点头称是。
东方岱道:“可别小瞧了我,‘功夫皇帝’四个字是白叫的吗?”卓立、吴杰忠都忙道:“臣不敢。”东方岱道:“我意已决,诸位将军不必担心。”随即下令,命吴杰忠为主将,其子吴天照为副将,率军一万作奇袭先锋军,走银龙谷。卓立为主将,其子卓越为副将,率军十万正面佯攻龙军大营。自己亲率大军十万紧跟吴杰忠的奇袭先锋军,董思鉴、马大雄为副将。其余大军由汤轶统率,坚守大营。
次日清晨,各军依计出动。
东方岱策马率大军行近银龙谷口,却见天空飘有雪花,待行至谷内,见暴雪已是铺天盖地,寻思:“此大雪当可掩护我军奇袭。”遂传令全军,加快行进。
大军在谷内走了约莫三十余里,一探马飞奔至东方岱跟前,下马报道:“启禀陛下,吴老将军遭遇敌军阻挡,是龙教范荣的旗号。”东方岱闻言大惊,说道:“再探。”谓身旁董思鉴道:“看来范荣小儿和我想到一块去了,也想从此突袭,却不知我亲率大军紧跟其后。”董思鉴道:“那我们便与吴杰忠会合,打范荣个落花流水。”东方岱道:“好。”
东方岱大军加速行了一盏茶的工夫,便与吴杰忠的奇袭先锋队会合了。
正当此时,又一探马飞奔而至,下马报道:“启禀陛下,我军后方有一支兵马杀来,探不清有多少人,是龙教赵震的旗号。”东方岱、董思鉴等闻报都大吃一惊。
董思鉴道:“臣已派人摸清沿途石壁,并未发现有其它道路可以入谷,这支兵马莫不是从东侧谷口进来的?”东方岱道:“必是如此。来得如此迅速,我料这支兵马不会太多,否则必会遇上卓立他们。”
董思鉴道:“此刻腹背受敌,连探马都派不出去,若是范荣势大,硬压过来,可就不好对付了。”东方岱道:“那么我们向东突围,赵震必拦不住我们。”于是传令全军向东行进,并派人传令给吴杰忠,命其殿后。
大军行不多时,果见一支龙教兵马杀来,声势浩大。
东方岱抽出佩剑,剑指前方,大喝一声:“冲!”众将士闻令,登时杀声震天,顶了上去。
两军汇作一团,杀得是难解难分。
龙军众将士遥见东方岱身穿金甲,头戴金盔,头顶鲜红盔缨在雪中飘动,格外显眼,料想必是统帅,登时没命价地冲杀过去。
东方岱身为全军统帅,自忖决不可畏缩,便策马挺剑迎了上去,一众护卫也随即跟上。
董思鉴自是担心东方岱安危,挺刀策马杀入敌阵,离东方岱却是不远,忽见敌阵中一人一马疾驰而来。
待到近处,董思鉴才看清此人正是龙爪使“无影龙”赵震,只见其未戴头盔,未穿甲胄,也无披风,只身背长剑,整一个轻装上阵,胯下黑马奔驰如飞。
董思鉴转头望向东方岱,见其杀敌正酣,心中大急,往赵震之所在策马迎了上去。
翔羽士兵见赵震单骑飞驰,纷纷上前阻击,竟拦他不住,反倒被赵震的快剑了账了好几个。
董思鉴一路抡刀砍翻了数十个龙军士兵,待遇上赵震,当胸便是一刀。赵震见董思鉴这一刀势大力沉,不敢直撄其锋,身子一歪,已藏身于黑马右侧,只左臂勾住马颈,右手长剑递出,刺向董思鉴右腿。董思鉴顺势回刀一格,挡开赵震这一剑,却见赵震朝东方岱奔去,倏地抛下大刀,从腰间解下两丈长鞭,转身便往赵震打去。
赵震听得长鞭风声骤至,急忙跃离黑马,向前飞起,只身扑向东方岱,便似羽箭离弦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黑马一声嘶鸣,前倾倒地。
东方岱击杀来袭龙教士兵,也只是动动手腕而已,此刻听得鞭响,知是董思鉴出手,又闻得身后剑风急至,便知是武学好手飞身来袭。他看准时机,侧身闪过这一快剑,便要横剑格挡,以防此人在空中转身回刺。
东方岱见那人横身飞过自己胸前,身法奇快,自己虽躲过了这一击,却也不禁暗赞:“好身法。”却见那人一头栽倒在雪地里,脸孔朝上,双目圆瞪,身子僵直,竟已气绝身亡。
东方岱这才看清这使快剑袭己之人正是一月前进宫索要龙神之剑,出言不逊遭己掌掴的龙爪使“无影龙”赵震,又见其胸口一箭头突出一尺有余,却原来是被弓箭射中背心而死。
一众龙教士兵见己方主将一招之间便死于东方岱手下,登时军心动摇。
东方岱虽觉赵震之死有些蹊跷,却也无暇细想,乘机一鼓作气,率军冲出银龙谷,退回了大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