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3日 星期四 晴
今天是我在饭馆干活的第三天，也是放暑假的第三天，悬了快半个月的心，终于彻底落定了。
放假前两周，我就开始趁放学和周末，沿着学校周边的街一家家问活。学校宿舍暑假要封楼，我兜里连租半个月平房的钱都掏不出来，要是找不到包住宿的活，放假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前前后后跑了快二十家店，超市、水果店、街边的小吃摊都问遍了，人家要么不招暑假短工，要么一听我才十四岁，连话都不愿多听两句。有次我跟一个老板磨了好久，他最后皱着眉说招未成年是犯法的，让我别给他找麻烦。
直到放假前三天，我拐进这条老巷，看见这家小饭馆的玻璃门上贴着招工的纸条，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推了门。老板张阿姨听我说完难处，没直接赶我走，只是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，问我能不能吃苦。她说后厨就是择菜、洗碗、收拾台面，活又杂又碎，夏天灶台边热得像蒸笼，一天只给25块钱，管中午晚上两顿饭，饭馆后面有个放杂物的小隔间，能摆下一张小床，我要是不嫌弃，就能住那儿。
我当时连想都没想，使劲点着头，连说了好几个愿意，话都差点说不利索。25块钱一天，包吃包住，我一分钱都不用额外花，就算只干满两个月，也能攒下一千五百块。除了开学买新的作业本和笔，还能给姥姥寄钱回去。姥姥的腰总疼，每次都说没事，可我比谁都清楚，她连药店十几块钱的膏药都舍不得买。
后厨真的太热了，油烟机一天到晚嗡嗡响，灶台的火一直烤着，刚进去站几分钟，汗就顺着额头往下淌，校服后背很快就湿得透透的，一天下来，衣服干了又湿、湿了又干，能结出一层淡淡的盐霜。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，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。今天晚上洗完最后一摞碗，手指头泡得全是白褶子，腰弯得久了，直起来的时候酸得发麻，可我还能坚持，一想到又赚了一天工钱，就充满了动力。
晚饭张阿姨煮了卤面，水开的时候，她抓了一大把菠菜丢进锅里。捞面的时候，给我碗里盛了满满一大碗，再浇上一勺西红柿鸡蛋卤。西红柿熬得沙沙的，带着点淡淡的甜味，嫩乎乎的菠菜裹着卤汁，拌着面条吸溜进嘴里，热乎气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。真的特别香，连碗底的卤都拌着吃光了。
收工的时候，张阿姨把今天的工钱递给我，两张十块、五张一块，票子有点旧，我把钱贴身放在裤子的内兜里，走路的时候都下意识捂着，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。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干活挣到的钱，不是马老师帮我申请的补助，不是姥姥求人凑的零钱，是我自己一双手挣来的。
我想起去年马老师找到我家，说帮我联系了城里这所慈善中学，能免学费的时候，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我怕自己给马老师添麻烦，怕自己读不好书，更怕到了城里，连活下去都难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我有地方住，有饱饭吃，还能自己挣钱了。哪怕一天只有25块，哪怕活再累，也比伸手跟别人借好。
这隔间很小，堆着些饭馆不用的杂物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旧桌子。今天真的很累，可躺在床上摸着兜里的钱，就觉得浑身都还有劲。明天要早点起来，把菜择得更干净点，碗洗得更亮一点，要好好干，多攒点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