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爪裹挟着腥风擦着耳际砸落,预想中的头颅碎裂声并未响起。
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沈夜蜷缩的身体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,不是向前,而是拼尽最后气力向侧后方——那本半埋在蠕动地面上的笔记方向——狼狈翻滚。
轰!!!
腐败的“地面”炸开了。
秦烈含恨的一击,裹挟着饿鬼道核心的同化伟力与沈夜强行植入的异种守墓人印记,两股性质相冲的恐怖能量在落点轰然爆发。
没有泥土飞溅,只有暗红近黑的粘稠浆液混合着惨白的骨渣,呈放射状泼洒开来,一股令人作呕的、混合了铁锈与甜腻腐烂的气味猛地炸开。
而在沈夜那双已被饿鬼道阴气侵蚀、却也因此变得异常“清晰”的视野里,这片区域维持脆弱平衡的几个关键“规则节点”,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水晶,在他眼中发出无声的哀鸣,寸寸碎裂。
连锁反应瞬间降临。
方圆数十米内,大地彻底“活”了过来。
不再是缓慢蠕动,而是疯狂地、无序地扭动、塌陷,形成数个粘稠的、旋转的腐败漩涡,发出湿滑粘腻的吮吸声。
头顶的暗红穹顶,裂痕蛛网般蔓延,明灭的光芒将一切染上忽明忽暗、恍若濒死脏器的色彩。
就连天空中那道原本凝实稳定的沈星河虚影,其半透明的轮廓边缘也开始剧烈荡漾,如同信号受到干扰的投影,微微扭曲。
虚影那始终平稳无波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清晰可辨的急促,直接凿入沈夜脑海:
“你故意引导他攻击规则节点?你看得见这些节点?!”
沈夜没有回答,也无力回答。
翻滚止住时,他满是血污的手恰好压在了一片粗糙的、被震动掀开的皮革一角上。
触感熟悉——是那本笔记。
他咳出带着黑色碎块的血沫,五指猛地收紧,指甲抠进皮革,将其死死攥住。
成功了,用几乎粉身碎骨和灵魂撕裂的代价,换来了一丝混乱中的喘息。
但他能感觉到,与秦烈之间那缕由守墓人印记强行维系的“连接”,因空间节点的碎裂和规则紊乱,正变得如同风中残烛,忽明忽灭,传递过来的痛苦与疯狂加倍清晰。
虚影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。
悬于扭曲天幕下的沈星河,双手抬起,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古怪、令人看一眼便觉晕眩的手印。
一股比周围饿鬼道阴气更加精纯、更加冰冷、也更具“秩序”感的力量,自虚影身上弥漫开来,如同无形的触须,探向那些正在崩溃碎裂的规则节点,试图强行抚平、修补、重组。
就是现在!
沈夜瞳孔骤缩。
虚影的力量在修补节点的此刻,其对这片空间、对秦烈、对他沈夜的直接压制与操控,必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,转瞬即逝。
他不再犹豫,用牙齿死死咬住笔记的一角,腥咸的血味和皮革的涩味充满口腔。
空出的双手,血肉模糊,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,猛地再次拍向秦烈那刚刚踏步收回、覆盖幽绿鳞片的巨大脚踝!
这一次,他灌入的不仅仅是意念。
他将自己感知中,因节点碎裂而产生的、那些混乱能量湍流里稍纵即逝的“缝隙”方向感;将“抓住笔记”、“离开这里”的全部渴望;甚至将自己因剧痛和侵蚀而开始涣散的意识碎片,混合着丹田处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守墓人火星最后的光与热——不计后果,不管是否会被反噬污染——如同倾倒一桶混杂着火星的滚油,顺着双手接触的那一点,狠狠“灌”了进去!
“呃——啊!”
秦烈庞大的身躯猛地剧震,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混杂着痛苦与某种顿悟般的嚎叫。
他眼中那几乎将一切吞没的幽绿火焰,竟在这内外交困、混乱到极致的能量冲击下,短暂地被一片混乱的清明压过了一丝。
那清明并非恢复理智,更像是被强行从溺水的深渊中拽出水面,短暂看到方向的一瞥。
他的头颅,极其僵硬地、遵循着沈夜感知中传递来的那股强烈到极点的“方向感”,扭向侧前方——那里,暗红的天空与蠕动的大地之间,在沈夜的视野里,存在一道正在急速收缩、微弱却真实的“缝隙”。
那是门扉关闭前,最后也是最脆弱的坐标偏移点。
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思考,秦烈那覆盖鳞片的巨腿,遵循着这股本能的方向感,朝着那处“缝隙”,沉重而坚定地,迈出了第一步。
沈夜咬着笔记,双手仍死死按在秦烈脚踝。
随着秦烈的迈步,他整个残破的身躯被猛地拖离原地,背部重重砸在翻滚蠕动的腐败地面上,粘腻湿滑的触感和尖锐的骨茬摩擦感瞬间穿透衣物,刺入皮肉。
粗糙的地面拖着他的血肉向前。
秦烈的脚步不停,第二步、第三步……踉跄却目标明确,朝着那虚无中的“缝隙”撞去。
沈夜被拖行着,视线模糊,只有手中笔记粗糙的触感和前方秦烈脚踝上冰冷的鳞片异常清晰。
他透过被血糊住的眼帘,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修补节点、此刻却似乎来不及阻止这意外“脱轨”的虚影。
沈星河虚影的手印微微一顿。
沈夜染血的嘴角,在颠簸与剧痛中,极其艰难地,扯动了一下。
抓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