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横在乱葬岗边上,像被人从坟里硬拖出来的。半截埋在土里,半截露在外头。棺盖裂开一道缝,内里空空,不见半分遗骸。
陈诚意蹲下来。棺底有泥土,不是普通的黄土,带暗红色,混着没烧尽的纸钱灰。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,很淡,像雨后渗进地里的水渍。他捻起一点土,指尖搓了搓。血渗进土里的颜色。不是死了埋的,是活的时候被关在里面,等人来收。
王雨柔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
陈诚意没说话。
“大哥哥,这里面的人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旺财走在前面,耳朵转着。风从乱葬岗方向吹过来,裹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。天色暗下来了,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陈诚意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。不止他们几个。有人来过这里,脚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“这边。”
他拉了王雨柔一把。她跟上来,步子有点急。
“大哥哥,我怕。”
陈诚意没回头。
“别回头。”
旺财突然停下。耳廓贴住头皮,喉间滚出一声低呜。陈诚意手按剑柄。远处枯草丛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不是风。旺财没叫,没冲,只是蹲在原地,盯着那个方向。
陈诚意等了几息。那个方向没声了。
“走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旺财站起来,绕了一个弯,从枯草丛另一边走。王雨柔跟在后头,没问去哪。
路过一片低洼地。地上有黑褐色的痕迹,干了很久的。不是泥。旺财绕着走,没踩上去。陈诚意看了一眼,没停步。王雨柔没低头,攥着衣角,跟在旺财后面。
月色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前面的碎石路上。路两边全是坟包。有的立着碑,碑上的字磨没了。有的只剩下一个土堆,上面长满枯草。王雨柔跟在旺财后面,捡远路走,步子没慢。
“大哥哥,我们还要走多久?”
“找到地方就停。”
“哦。”
走了半里地。路边出现一间破庙。门板倒了一扇,屋顶塌了一半。院子里长满枯草。旺财走过去嗅了嗅,回头看了陈诚意一眼,尾巴轻摆一下。
【临时安全屋。无追踪信号。】
“今晚住这。”
王雨柔点头,干草堆上抱着膝盖坐下。陈诚意从背包里掏出最后半个烧饼,掰成两半。递给她半块。王雨柔接住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喉头梗了一下——棺材里的指甲,让她想起水清月临走前攥银子的手,指节也是白的。
“大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水姐姐走官道……银令牌的人会不会在驿站设卡?”
陈诚意没答。她把最后一小块塞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
“她比我们快两天……应该到了吧。”
四下无人声,唯余风声。远处脚步声踏碎寂静,渐渐远去。
【追踪偏移:800丈】
陈诚意坐到窗边,指尖扣住窗框裂痕。木刺刺入皮肉。窗外的风吹过荒草,沙沙声在夜里像什么人在哭。他想起七岁那年,也是这样乱葬岗的夜。雾很大,看不见路。看见一个人被带走,喊不出声。那时候他躲在草堆后面,和现在一样——只是当年草堆里只有他一个人,现在,干草堆上多了个人。
旺财耳朵耷下,伏地不动。王雨柔蜷在干草堆里,呼吸压得极轻。
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