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语气严肃而急切,透露出一个老警察的责任感和对潜在危险的警觉。他不是来追究我“封建迷信”的,他是来寻求解决问题、防止危害扩大的方法的!这和我之前的猜测吻合,也让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王警官,我也在想办法。”我正色道,决定透露更多一些,“周倩现在的异常,根源很可能就是那个木雕上附着的‘负面信息’侵入了她的精神。医院的治疗可以稳定她的情绪,但治标不治本。只要那个根源还在,或者她与根源的联系未断,她就随时可能再次出事。至于木雕本身,它就像一个……污染的源头,放在那里,就可能继续影响靠近它的人,甚至如果处理不当,比如随意毁掉,可能导致‘污染’扩散。”
“那你的办法是什么?”王警官直截了当地问。
“我需要先见到那个木雕,亲自确认一下它的具体情况,才能决定下一步。”我说出了我的打算,同时观察他的反应,“而且,需要在一个相对可控、不会波及无辜的环境下进行。另外,处理这种事情,需要一些特殊的准备,我现在还在准备中。”
“见木雕?”王警官眉头紧锁,“证物有严格的管理规定,而且那东西很危险,我不能让你随便接触。”
“我明白规定。但王警官,常规的方法对付不了它。您把它锁在铁柜里,只能暂时隔绝,时间久了,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?值班辅警听到的声音,可能只是个开始。”我加重了语气,“我需要评估风险,找到安全处理它的方法。这不仅仅是为了周倩,也是为了你们警队接触过它的同事,以及可能接触到它的其他人。”
王警官陷入了沉默,手指敲击膝盖的频率加快了。显然,我的话击中了他的顾虑。他见识过那东西的邪门,也担心后患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想怎么看?在哪里看?需要什么条件?”
有门!
我心中一动,立刻说道:“地点最好空旷、安静、阳气相对足一些,比如白天、室外、但不是人来人往的地方。时间需要您安排,确保没有其他无关人员在场。我需要近距离观察,但不能徒手接触,需要戴手套,而且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做一些简单的……嗯,探测和防护。整个过程您可以在旁边监督。我只是评估,不会做任何可能破坏证物或引发危险的动作。”
我将姿态放得很低,强调评估和安全。
王警官又思考了片刻,最终,他似乎下定了决心:“我可以安排。但不能在局里,人多眼杂,而且那地方……气场可能也不对。我知道一个地方,郊区一个废弃的仓库,以前办案临时用过,很偏僻,白天基本没人。我可以申请以‘补充侦查、需要安静环境重新勘验特殊证物’为由,把东西提出来,带你过去。但你必须保证,第一,绝对听从我的指挥,不能擅自行动;第二,如果你的‘评估’有可能造成危险,必须立刻停止;第三,这件事,仅限于你我,还有我可能需要带的一个绝对信得过的老伙计知道,对外不能泄露半个字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做到!”我毫不犹豫地点头。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能近距离接触木雕,评估其状态,甚至可能有机会尝试布下“四方禁灵阵”暂时封禁它,这比我预想的进展要快得多。
“好。”王警官站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撕下一张纸,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我,“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你这边需要准备什么,尽快。准备好了,打这个电话通知我,我来安排时间和地点。记住,抓紧时间,夜长梦多。”
“明白,谢谢王警官信任。”我接过纸条,郑重地说。
王警官摆摆手,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吊着的左臂上:“你的伤,也是因为那东西?”
“救周倩时留下的。”我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下,说:“自己小心。有些东西,比犯罪分子手里的刀枪,更防不胜防。”
说完,他推开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傍晚的巷子中。
我握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,掌心微微出汗。事情的发展,超出了我的预料,但方向似乎是积极的。我得到了官方人员的有限信任和协助,获得了接触木雕的机会。
但压力也随之而来。王警官将希望(或者说,解决麻烦的尝试)寄托在了我身上。我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,不能搞砸。
我立刻开始行动。
首先,是完善“加强版四方禁灵阵”。我再次深入研究骨片上的基础阵法,结合五行生克理论,反复推演用四枚老铜钱(金)布阵的细节。东方(木位)放一枚,取其“木”位但用“金”镇,象征“金克木”,直接针对木雕本源;西方(金位)放一枚,增强“金”力;南方(火位)放一枚,取“火”炼“金”,使金性更锐,同时“火”能耗“木”;北方(水位)放一枚,水能生木,但此处我用“金”钱,取“金生水”,而“水”又能稍微中和可能过强的“金”锐之气,防止阵法过于刚猛易折?我自己也有些拿不准,但感觉这样更平衡。最后,中央(土位)再放一枚,或者用那面有裂纹的铜镜?土生金,稳固阵基,同时铜镜可作“眼”,观察阵内变化。
其次,是提升自身状态。我加大了静坐和意念沟通天眼珠的时间,努力让精神更加凝聚、稳定。同时,我开始尝试按照骨片上一种更具体的“凝神聚气”法门进行练习,虽然依旧没有明显的“气感”增强,但注意力集中和精神恢复的速度确实在提升。左臂的伤势也在陈叔的汤水和我自己的小心养护下,慢慢好转,虽然还不能用力,但疼痛减轻了许多。
我还去了一趟中药店,买了一些品质相对好一点的朱砂粉和艾绒。朱砂至阳,辟邪;艾绒纯阳,可燃烧生旺火。虽然不知道用不用得上,但有备无患。
三天后,我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。阵法原理推演了无数遍,在脑海里模拟了各种可能的情况。自身状态也调整到目前能做到的最佳。那四枚老铜钱,我每天都用净水和自己的意念小心擦拭、沟通,尽量让它们带上我的气息和“金”的肃杀意念。
是时候了。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王警官留下的那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,传来王警官沉稳的声音:“喂?”
“王警官,是我,林宇。我这边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王警官言简意赅,“明天上午九点,到西郊老国道‘红光机械厂’旧址门口等我。穿利落点,别引人注意。我带东西过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我深吸一口气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明天,就要直面那个散发着暴戾邪气的黑色木雕了。
这一次,我不再是猝不及防的被动应对。我有了准备,有了计划,尽管依旧充满未知和风险。
我将准备好的东西——四枚老铜钱、铜镜、朱砂粉、艾绒、笔记本、笔——仔细检查一遍,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。然后,我再次静坐,将心神沉入最平静的状态。
“半闲斋”里,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,渐渐消散在空气中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我早早起床,做完晨课,感觉精神饱满。左臂虽然还吊着,但已能轻微活动。我换上一身深色的运动服,将帆布包斜挎在肩上,遮住受伤的左臂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晨练或出游者。
打了辆车,前往西郊。老国道两旁多是废弃的工厂和农田,“红光机械厂”的破旧招牌很快映入眼帘。厂区很大,铁门锈蚀,里面杂草丛生,一片荒凉。
上午八点五十分,我到了门口。四周寂静无人,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。
九点整,一辆没有警用标识的黑色SUV,从远处驶来,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。驾驶座车窗降下,露出王警官严肃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。车里除了王警官,后排还坐着一个同样穿着便服、身材精干、眼神机警的年轻警察,大约三十岁左右,对着我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这是小赵,我徒弟,信得过。”王警官简单介绍了一句,便发动车子,直接从倒塌了一段围墙的缺口,开进了废弃厂区。
车子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颠簸了一阵,最后停在一栋相对完整、但窗户破损的红砖仓库前。仓库大门虚掩,上面挂着生锈的锁链,但锁是打开的。
“就这里。周围我看过了,白天不会有人来。”王警官熄火下车,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证物箱,用钥匙打开,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密封塑料袋,袋子里,正是那个黝黑、造型扭曲的兽形木雕!
即使隔着证物袋、金属箱,还有几步远的距离,在木雕被拿出来的瞬间,我眉心深处的天眼珠,再次剧烈地悸动了一下!一股熟悉的、冰冷、暴戾、充满贪婪恶意的气息,如同无形的涟漪,从木雕上扩散开来!
小赵警官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脸色微变,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。
王警官神色凝重,双手戴着白色棉线手套,小心翼翼地捧着证物箱,看向我:“林师傅,这里空旷,白天也有光。你需要我们怎么做?”
我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和天眼珠的异动,目光紧紧锁定那个木雕。在白天室外的光线下,它看起来依旧只是一块丑陋的黑木头。但在我提升的感知中,它就像一团在不断蠕动、散发着污浊黑气的活物!
“王警官,小赵警官,请你们退到仓库门口,尽量离远一些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只要我没有喊你们,或者没有出现明显的危险,请不要靠近,也不要发出大的声响。”我沉声嘱咐,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东西的‘场’很强,离得太近可能会受影响。”
王警官和小赵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,依言退到了十几米外的仓库门口阴影处,但目光都紧紧盯着这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帆布包里,先取出了那面有裂痕的铜镜,握在左手。然后,右手拿出了那四枚用红绳穿着的、已经与我气息有所勾连的老铜钱。
我走到仓库前一块相对平整、杂草较少的水泥空地上。这里正对东方,上午的阳光斜射过来,带来暖意。
我将铜镜放在空地中央,镜面朝天,裂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。
然后,我捏起一枚铜钱,闭上眼睛,凝神静气。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阵法的方位和五行生克。
第一步,定中宫,安阵眼。我将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了铜镜的镜面中心。铜钱压在镜面裂纹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嗡……” 眉心天眼珠微微一动,我能感觉到,以铜镜和这枚铜钱为中心,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的、带着“金”性肃杀和“土”性承载的稳定气息,开始向四周扩散,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、模糊的圆形“领域”。这个领域还很脆弱,但框架立起来了。
第二步,镇东方(木位),直克本源。我走到这个“领域”的正东方位,将第二枚铜钱,郑重地放在地面上。意念集中,观想“金”锐之气,如同利剑,直刺东方木位,克制木雕邪气。
“嗤……” 仿佛有极其轻微的、气体被刺破的声音在意识层面响起。东方那股原本试图弥漫过来的阴木邪气,似乎被这枚铜钱钉住、阻隔了一下,变得迟滞了一些。
第三步,固西方(金位),增强金力。我走到正西方,放下第三枚铜钱。意念观想西方白虎肃杀之气,汇聚于此,增强整个阵法“金”性的力量和锋锐。
第四步,燃南方(火位),炼金耗木。我走到正南方,这里是阳光照射最充分的地方。我将第四枚铜钱放在地上,然后,从包里掏出一小撮艾绒,揉成小球,用打火机点燃。艾绒燃起淡黄色的火焰,散发出辛辣的清香。我将燃烧的艾绒,小心地放在这枚铜钱之上。意念观想离火之精,灼烧铜钱,使其“金”性更加精纯、炽热,同时“火”力不断消耗、灼烧来自木雕的“阴木”邪气。
艾绒的火很小,很快燃尽,变成一小撮灰烬,覆盖在铜钱上。但就在艾绒燃烧的短短几秒,我感觉到南方阵位的“阳气”和“活性”明显增强了一截,与中央的铜镜、东方的金镇、西方的金锐隐隐勾连起来。
第五步,稳北方(水位),中和调济。最后,我走到正北方。这里背阴,有些凉意。我犹豫了一下,没有放下额外的铜钱(只有四枚)。按照原计划,北方水位本应用一枚铜钱,取“金生水”以中和过刚之气。但现在铜钱用完了。怎么办?
我灵机一动,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朱砂粉,倒出一点点在掌心,然后用唾液混合,在北方阵位的地面上,快速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、代表“水”(坎卦,中间一阳爻,上下阴爻)的符号“☵”。朱砂至阳,水卦主阴,用阳砂画阴卦,取“阴阳相济”、“金(朱砂之红,象火金?)生水(卦象)”的混乱之意?我也不知道是否合理,但此刻只能凭直觉补全。
当这个歪歪扭扭的朱砂水卦画完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!”
以中央铜镜(土金)为核心,东方铜钱(金克木)、西方铜钱(金)、南方铜钱加艾灰(火炼金)、北方朱砂水卦(水生?)为支点的,一个极其简陋、光芒黯淡、但结构隐约成立的能量场,骤然成型!
这个“场”无形无质,肉眼不可见。但在我的感知中,尤其是在眉心天眼珠被轻微触发的状态下,我能“看到”一个直径约两米、高约一米的、淡金色的、半透明的光罩,将我和铜镜、木雕所在的区域,隐约笼罩其中!光罩上流光微转,带着“金”的锋锐和“火”的暖意,虽然薄弱得仿佛一捅就破,但它真实存在!并且,正在有效地隔绝、削弱、干扰着从木雕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黑色邪气!
成功了!我真的布下了一个有效的、哪怕是临时的、简陋的封禁阵法!
我心中狂喜,但不敢有丝毫松懈。维持这个阵法,需要我持续地输出意念和精神力去稳定、引导。我能感觉到,自己的精神力量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消耗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目光投向被王警官放在阵法边缘(在阵内,但靠近阵缘)地面上的那个证物箱。木雕就在里面。
是时候,正面“评估”它了。
我上前一步,在阵法中央,铜镜旁边蹲下。右手伸出,食指指尖,缓缓地,朝着证物箱里那个透明证物袋中的黑色木雕,虚虚点去。
我没有触碰它,只是将指尖悬停在木雕上方约一寸处,同时,将一丝意念,混合着阵法汇聚的“金”、“火”之气,小心翼翼地探向木雕。
就在我的意念接触到木雕表面那层无形邪气的刹那——
“吼……!!!”
一声无声的、充满了暴怒、贪婪、以及被冒犯的狂躁的嘶吼,猛地在我脑海中炸响!
木雕之上,那团不断蠕动的污浊黑气,骤然剧烈翻滚、膨胀!黑气中心,两点暗红色的、充满无尽恶意和食欲的光芒,猛地亮起,如同苏醒的凶兽之眼,死死地“盯”住了我!
紧接着,一股远比上次在周倩房间、比在天台时更加凶猛、更加冰冷的邪恶意念,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,顺着我探出的意念,逆冲而上,狠狠撞向我的眉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