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,风很大,吹得帐篷哗哗响。任杰从指挥中心走出来,顺手关上门,锁上的声音很清脆,在夜里听得特别清楚。
他没坐车,也没叫人来接,自己一个人沿着营地的路往前走。两边是刚修好的掩体,水泥还是湿的,空气里有股铁锈味。几个站岗的士兵看见他,愣了一下,马上立正敬礼。任杰点点头,说:“辛苦了。”
这句话很简单,但几个士兵心里都暖了一下。他们知道任杰平时很少出来,整天待在指挥室搞什么“计划”,吃饭都是别人帮他领盒饭。今天他亲自出来,还说了话,说明——事情真的急了。
高台是临时搭的,木头做的,踩上去有点晃。下面已经站了不少人,有的穿着作战服,有的披着毯子跑过来。有人小声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任杰听到了。
“听说敌人这次带了电磁炮,上次东线基地就是被一炮打没的……”
“我们能顶住吗?前几天赵队长还说防线撑不过三轮攻击。”
“你没看陈博士的药剂都没测完吗?这哪是打仗,这是去送命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台上多了个人影,大家立刻闭嘴。
任杰站在那里,没有开喇叭。他把手放在话筒上,停了几秒,又拿开了。
“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昨晚没睡。”他说话声音不大,但前几排都能听清,“我也一样。我没睡,我把过去三个月的战斗记录全看了一遍——打了三十七次突围战,丢了二十三个基地,一百八十六个人再也没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看下面的人。
“李广才,炊事班的,为了抢抗生素冲进火场,烧死了;王婷,医疗组组长,给伤员输血,把自己的血用光了;张浩,十七岁,新兵,第一次上战场就替班长挡了枪……这些名字我念不完,但我记得。你们也记得。”
没人说话,连咳嗽都没有。
“我们怕过,也逃过。但我们逃不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多活一天,多准备一点反击的力量。”他抬手指向西边,“现在,他们来了。带着新武器,以为我们还是那个一打就散的队伍。”
他冷笑了一下:“但他们不知道,这三个月我没闲着。”
“纽约地下埋了三百公斤炸药,东京湾的水下装置随时能切断他们的退路,撒哈拉的沙暴区已经设成迷宫模式,进去一个连队三天都出不来。我们的陷阱不是为了赢一次,是为了让他们每走一步都疼。”
下面有人抬头看他,眼神变了。
“我不是来画饼的。我也不会说什么‘胜利一定属于我们’这种空话。”任杰双手撑在台边,“我想说的是——我们准备好了。粮食够吃六个月,弹药多了三倍,异能者也练了十二轮实战。我们不再是被追着跑的弱者,我们现在是等着收账的人。”
后排一个老兵突然喊:“可他们人多!装备好!我们拿什么拼?”
任杰看着他,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他们确实强。但我们也不是三个月前那群只会逃跑的人了。”
他转身从后面拎出一个金属箱,啪地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作战包,能量枪、护盾、炸药、净水片,全是实打实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昨晚亲手打包的。每个小队都有配给,每个战士都能拿到该有的东西。不管你是不是前线,有没有异能。”他合上箱子,“以前我靠运气活下来,这次我不打算靠运气了——我要让他们赔光。”
人群开始躁动,不是害怕,是情绪在往上冲。
“有人可能在想,能不能跑?换个地方躲?”任杰声音低了下来,“不能。这次不一样。他们背后有‘净化者’,还有外星信号支持,他们是来灭绝我们的。没有下一个安全区,也没有重来的机会。”
他看看所有人:“我不求你们相信我能赢。我只求你们相信——你旁边的人会替你挡子弹,你对面的兄弟会跟你一起冲上去。只要我们还在一块儿,就有机会翻盘。”
他说完,摘下眼镜擦了擦,再戴上,像是随口说了一句:“对了,赵铁柱教我的一句话,我一直记着——枪可以没子弹,人不能没胆子。”
下面一下子安静了。
接着一声大吼炸开。
“老子跟定了!”赵铁柱从队伍里走出来,手里举着枪,烟早就扔了。他脖子上青筋暴起,对着所有人喊:“三个月前我还不信这小子能成事!现在我看明白了——他不疯,他是真敢干!要战,我就在这儿!要死,我也站着死!”
部队一下沸腾了。
“战!战!战!”
拳头举起来一片,有人砸胸口,有人敲枪管,声音越来越齐。
林婉儿从后勤队伍里走出来,没穿作战服,就披了件长风衣,耳钉在光下闪了一下。她走到台前,抬头看着任杰,轻声说:“我爸说过,钱买不来命。但现在我知道,有些东西比命还贵。”
她回头看向身后的医生、工程师、维修工、厨师:“我们不上前线,但我们守住后方。伤员我们会救,装备我们会修,饭我们会做。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让前线的人寒心。”
后勤队伍安静地举起手,没有喊叫,但那份坚定更沉。
任杰站在台上,看着下面一张张脸。有年轻的,有满脸伤疤的老兵,有刚拿枪的新兵,也有抱着医疗包手都在抖的护士。他们不一定认识彼此,但现在,站在一起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慢了下来:“这场仗不会轻松。会死人,会流血,会有人再也回不来。但我保证——你们每一个人的牺牲,我都不会忘记。我会记住,他们会记住,以后活下来的人也会记住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远处黑漆漆的地平线:“他们快到了。也许两个小时,也许半小时。但我想让你们记住今天早上站在这里的感觉——不是因为命令,是因为你想留下,因为你愿意为这个‘家’拼一把。”
“所以我不下命令。”他退后半步,“我只问一句——谁愿意跟我,再搏一次?”
安静一秒。
两秒。
然后,第一声吼响起。
“搏!”
“搏!”
“为活下去!为明天!”
口号从零星到连成一片,最后像海啸一样。拳头、枪托、扳手、铁锹,所有能举的东西都朝天举起。连远处瞭望塔上的两个哨兵也摘下帽子用力挥舞。
任杰没说话。他就这么站着,听着声音一波波冲向天空,好像要把这黑了很久的夜撕开一道口子。
耳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,听到分身传来消息:“西伯利亚方向电磁波动变强,频率异常,敌军先锋可能已进入五百公里内。”
他捏了捏耳机,回复:“通知各岗位,保持安静,等我信号。”
下面的人还在喊,士气很高。
他站在高台最前面,风吹起衣服角,脸色平静,眼神却像刀一样亮。
远处,天边开始发白,灰蒙蒙的光照在地上,照见无数双睁大的眼睛,和握紧的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