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国公共频道还在播放画面。平民闭眼打坐,工厂效率变高,军队整齐划一地修炼。这些画面在宇宙各处传播,卡尔萨斯看到了。
他坐在黑曜石王座上,面前是全息投影。视频里正在放《共修会成立纪实》。起点星广场上,几百人坐着不动,呼吸一样。有孩子跑过,没人睁眼。下一幕是锈环七号,一个老工人说:“我不懂什么大道,但照着做,干活更顺了。”
卡尔萨斯手指收紧,扶手发出吱呀声。
他没关掉画面,也没叫人。密殿里只有他一个人。灯光很暗,只有投影的光照在他脸上,一闪一闪。他一开始很震惊,后来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活儿顺了?”他低声说,“秩序乱了,他们反而过得更好?”
他笑了,嘴角动了一下,可一点不像是在笑。他知道问题在哪。不是战舰不行,也不是防线不够,而是人心变了。如果一个讲道的人能让矿工安心工作,士兵自觉守规矩,那他的帝国还有什么用?
他抬手,在空中点了几下,打开加密通讯。输入一串代码,发到几个不同频道。收件人没有名字,只有代号。消息只有一句:“残火重燃,归巢议政。”
发完后,他靠回王座,闭上眼睛。
三分钟后,他睁开眼,站起来,走出密殿。
地下议政厅在旧都下面三百米。入口藏在一座废庙底下。通道用合金和黑石头砌成,墙上刻着老皇帝的话:“铁血立国,威服四方。”
卡尔萨斯一个人走完这条路。身后没人跟着。青铜门自动打开,里面是个圆厅。天花板是星空,中间飘着帝国地图。边境有些地方闪着红光——那是共修会成立的地方。
已经有六个人到了。他们是帝国剩下的掌权者:三个边防统帅,两个科研主管,一个情报头子,还有一个经济局的老臣。他们站在各自位置,有人着急,有人犹豫,有人看起来很累。
卡尔萨斯走上高台,没打招呼,直接打开全息图。
“看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清了。
图展开,显示最近三十天修真文化传播的情况。起点星、灰砾星、M-9残部、锈环七号……一条条线往外扩,进了十二个边境星域。数据很清楚:新增共修点四百一十七个,公共能耗降了百分之八点三,治安事件少了百分之二十一。
“这不是讲课。”卡尔萨斯说,“这是抢地盘。他们用‘闭眼三秒’这种简单动作,重新建立秩序。我们的法律、税收、征兵制度,正在被一点点架空。”
边防统帅想说话,被他抬手拦住。
“我知道你们怎么想。”卡尔萨斯看着所有人,“之前打了败仗,死了人,联盟有了防备,再打代价太大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现在不动手,十年后呢?百年后呢?如果每个矿工都能‘守住一口气’,谁还会理税官?如果每个士兵都信‘道不在战,在心’,谁还会为帝国拼命?”
科研主管小声问:“可我们拿什么对付?上次的量子武器已经被破解,深砧基地的研究也卡住了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们马上开战。”卡尔萨斯语气沉下来,“我要的是资源清单。所有没上报的隐蔽基地、闲置舰队、地下实验室、民间控制网络——全部交出来。我要建一个临时指挥部,代号‘清道计划’。”
“清道?”经济老臣皱眉,“你是想……清除那些传道的人?”
“不止。”卡尔萨斯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——那是欧阳振华讲道的位置,“我要断根。他传他的道,我布我的局。这次不只是杀一个人,是要灭掉这个道。”
大家都不说话。
情报头子开口:“可舆论怎么办?老百姓已经开始说共修的好处,有的地方自己组织学习班。硬来,可能会出乱子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是谁动手。”卡尔萨斯冷笑,“我不派舰队去打。我要派人混进去,挑起矛盾,制造混乱。让他们的‘道’自己烂掉。”
他不再多说,只留下一句话:“三天内,把能用的资源报上来。计划不公开,对外说是‘特别维稳行动’。散会。”
其他人陆续离开,脚步声慢慢消失。
卡尔萨斯没走。他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个红点,很久没动。
等大厅只剩他一个,他才转身往回走。
走廊两边挂着历代皇帝的画像。从开国皇帝到他父亲,每个人都穿着盔甲,拿着权杖,眼神锐利。他走过每一幅画,脚步越来越慢。
最后停在一幅前——那是他登基时的画像。金袍加身,脚下踩着敌人的旗。
他抬头看着画里的自己,轻声说:“你们打下的地盘,我不能让它毁在几句空话上。”
声音很小,却像刻进石头里。
他继续往前,穿过三道安检门,来到寝宫外的观星台。这里没有窗,整面墙都是星空投影,显示宇宙实时情况。边境的红点还在闪,像治不好的伤口。
他站在前面,伸手碰了碰标记欧阳振华的那个红点。
手指落下时,红点轻轻抖了一下,又恢复原样。
“你讲你的道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布我的局。”
他没收回手,五指张开,盖住那片区域。
光影照在他脸上,轮廓显得冷硬。他一直盯着那点红光,好像要看穿屏幕,看到那个站在讲台上踱步的男人。
他知道,这一回不能再靠舰队冲锋,也不能靠武器压人。他要的不是赢一次,而是彻底抹掉那种“人人都能修”的想法。
他慢慢放下手,转身推开寝宫门。
关门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星空。
红点还在。
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下令进攻的皇帝了。
走廊尽头,一盏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中,他的身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