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战有梦冉倾力相助,曲临城方才得以稳稳守住。
只是经此一役,萧景辰身受重创,伤势凶险万分,万幸有梦冉在旁悉心照料,才堪堪保住性命,无性命之忧。
待到风雪停歇,一行人便启程折返西宁城。回城安顿妥当后,梦冉第一时间去往揽芳楼。想到此前托付玉零秋替她物色的玉料。指尖反复摩挲着肌理,心底暗自赞叹,这般上等稀绝的料子都能寻来。她早已寻了西宁城手艺最好的制笛匠人,要用这料子相配的材质雕琢玉笛。算着时日,今日恰好便能完工,梦冉心头不由涌上几分期待。
一路怀着满心期盼赶往揽芳楼寻玉灵秋,早前她便同玉姨打过招呼,此去槊州寻萧景辰路途遥远、往返耗时,特意嘱托匠人制好玉笛后,暂且寄放在揽芳楼。
刚进门,侍女便匆匆来报:“小姐,永安宫里传来消息,陛下有意赐婚,要萧景辰迎娶佳宁公主。” 梦冉眼底瞬间一片恍惚,怔怔立在原地。
侍女又低声补了句:“听说战王府上下已然开始筹备婚事。”梦冉回过神,眸光骤然坚定:“我要亲自去问他。”
另一边,祈王府内。
听闻萧景辰将要与佳宁公主奉旨完婚的消息,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淡淡自语:“宸王与佳宁公主大婚?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。如此一来,倒是省去了我不少周折。” 说罢,他起身整了整衣袍,沉声吩咐:“备车,我出去一趟。”
钰站在萧景宸一旁,慢悠悠开口:“三哥,听闻你要与嘉宁公主完婚,倒是个极好的决断。公主身份尊贵位高权重,听闻不仅替你守住了曲临城,还赠了你整座梅邑,这笔买卖着实划算。往后对付裴公,你也能多上几分胜算。只是可惜了梦冉姑娘。”
他顿了顿,又沉声补道:“还有一事,你走后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。那日我们前去暗中试探,裴怀安似是抓住了你的把柄。你若不想连累梦冉,便尽量不要再与她私下往来。何况你已然要奉旨迎娶公主,有些事纵然身不由己,却也不得不从命。三哥,还望你好好斟酌。”
话音落,钰便转身离去。一连数日,梦冉始终没等来萧景宸的身影。她心里百般煎熬,想去当面问个清楚,却又迟迟不敢迈步,生怕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最不愿接受的答案。可思念与不安终究压不住,她终究还是决定主动去找他问个明白。
正要出门之际,一封突如其来的邀约送到手中:明日午时,玉春楼一见——佳宁
梦冉心头一震,满心错愕:怎么会是她?公主怎会身在西宁?按道理她早该归国才是。万千思绪缠上心头,纷乱不已。
另一边,祈玖寻到了萧景宸,二人对坐弈棋。萧景宸落子淡淡开口:“我知晓你心里有她,也盼你能好好护她周全。”祈应声:“不必你多说,我自会护她。 可她心悦于你,你当真要娶公主?”祈玖看似关切问询,实则暗自盼着他早日完婚,断了梦冉的念想。“就算你刻意对她冷漠疏远,她依旧会放不下你。你当真能做到刻意远离,又保她不受情伤?”
萧景宸抬眸看向他:“若是换作你,可有法子,让她心甘情愿对你死心?”说着,他落下一枚黑子,目光沉沉锁住萧景宸。随后取出随身带来的木盒,缓缓打开,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品相奇异的灵草。
“此草名唤忘忧,由爱故生忧。忘忧,便是断情忘爱。服下便可忘却情爱执念,斩断满心愁绪。若让梦冉服下,她自会忘了你,从此再无牵绊。”
萧景宸沉默接过木盒,带回府中后,竟自己服下了那株忘忧草。祈王府内,属下前来回禀,告知萧景宸自行服下忘忧草一事。
祈玖轻叹一声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:“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忘了自己。只是他殊不知,这般抉择,往后受苦煎熬的只会是梦冉。梦冉,终究是看错了人。”
次日午时,梦冉如约来到玉春楼,被店小二引至楼上雅间。佳宁公主临窗而坐,悠然煮茶静候,见她进门,神情平淡无半分热络。不过数月未见,眼前之人气质已然翻天覆地,沉稳淡漠,全然不似从前模样。
佳宁缓缓抬眸,轻声开口:“很惊讶?是惊讶我为何会留在西灵,还是惊讶,要嫁给萧景宸的人,是我,而不是你?”
“不过短短数月,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?”佳 佳宁闻言,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寒凉。“变化?若不是你事事隐瞒,不肯坦诚相待,我怎会与自己最好的朋友,爱上同一个人?”
她语声渐沉,一字一句,压着难以克制的颤抖:“我亲眼看着我兄长,死在萧景宸手中,但我却爱着那个杀我兄长的人。”尾音轻轻哽咽,所有的委屈与恨意,尽数压在心底。“你心悦他,本无可厚非,我们大可以公平相争。可你偏偏……偏偏要藏着掖着。你永远都有万般看似无可挑剔的理由。”佳宁敛去眼底情绪,语气重归平静淡漠,“事已至此,你唯有接受现实。好好看看,我为你精心筹备的一切。”
“明日大婚。”她指尖轻点桌面,一张大红婚柬静静躺在那里,喜庆浓烈的赤色,落在梦冉眼中,只觉刺目灼心。“若你还念及往日情分,便来送我一句祝福。”
佳宁起身,缓步自梦冉身侧走过,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:“其实从我离开那日起,我便开始筹谋,步步为营,踏入战王府。萧景宸从未同你提过,我早已身在他府中,是吗?”
这话如同冷水,兜头浇下。梦冉心口骤然一沉,心底那点残存的期许,尽数碎裂。失望如同潮水翻涌,今日,她必须去找萧景宸,问个清清楚楚。
无人知晓内里曲折。最初,萧景宸从未应允这门婚事。是佳宁暗中递信永安,一纸诏令千里传至西宁,帝王施压,万般逼迫之下,婚事才被迫敲定。
他不是没有反抗过。可眼下大局未定,风波暗涌,他不愿让梦冉卷入纷争,只想护她安稳度日。他舍不得遗忘,更舍不得放手,唯有以这般隐忍又笨拙的方式,将她护在身后,隔绝所有暗中潜藏的刀光剑影。
而佳宁所有的尖锐、偏执与步步紧逼,从来都另有缘由。
佳宁虽眸光冷冽,但心底藏着旁人不知的执念与伤痛。自兄长离世后,她偶然寻得兄长遗留的防务密图,细细深究之下,竟发现图中字句处处暗指顾府与乌塔尔暗通牵连。字字句句都认定顾家脱不开干系,甚至偏执地觉得,梦冉也置身其中,间接成了害死自己兄长的一份子。
昔日情分尚在,念着年少相伴的情谊,她终究于心不忍,迟迟不愿对顾府痛下狠手,始终留着一丝情面。
可楚景然的残余旧党暗中蛰伏,早已伺机搅动局势。他们借朝堂暗流推波助澜,步步怂恿逼迫,暗中推动佳宁将曲临城拱手外放。
局势裹挟,身不由己,风波骤起,终究酿成大祸。一朝变故袭来,顾府顷刻倾覆,家破人亡。 昔日挚友,从此隔了血海深仇。过往情谊被恩怨碾碎,佳宁心底的疑虑、丧兄之痛,再加上顾府覆灭的惨剧,彻底横亘在两人之间,让旧日密友彻底走向陌路,恨意更深,再难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