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逊挨着她坐下,两人肩头轻轻相抵,风声掠过草尖,发出一阵沙沙声,“这般急着练成刀术,又是为着什么?总不会真为了好玩吧?”
“说好玩也没多好玩……”白槿宜低头整理着微散的衣襟,紧接着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,声音轻了下来,“只是日子这般长,总得找些事来做,北疆清一色军屯,偏我整日在家里对着几尾金鱼,无聊透了。”
“跟你原本想的不太一样?”
“有点。”白槿宜懒洋洋答着,顺手将一根草茎咬在唇间,足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踢衣服的下摆。
“放心,不会让你无聊太久。“苏逊抬眼望天,语气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深沉,”这样的日子...很快就要结束了。“
“干嘛?”白槿宜猛地坐直身子,一把攥住他衣袖,“你不会是要休了我吧?”
“我几时说过这话?”苏逊偏头让过那根晃动的草茎,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我是想告诉你,这阵子吃的苦头,很快便要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。”白槿宜愣在原地,揪着他衣领的手倏地松开。
苏逊敛去笑意,眉宇间凝起肃色:“军中近日将有大的调度,此事关乎北疆全局。几日内,便要见分晓。”
“我知道了……是要对乃蛮用兵了吧?“白槿宜蹙眉打量他,“可我又不是军营里的人,哪能凑上这份热闹?”
“正因为你是我的妻子,而非军营里的人,我才更加需要你的支持。”苏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目光定定地望着她。
“老夫老妻还来这套……”白槿宜“咻”地抽回手,揉着手腕嗔道,“有什么事就直说呗,拐弯抹角的。”
苏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军中已有细作,任何兵马调动都难逃其眼。唯独你,以侯府家眷身份出入军营,不会留下任何记档。”
白槿宜迎上他那副前所未有的郑重神情,心头猛地一跳,
“那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我要你替我守住这场仗的命门。”苏逊凝视着她,字字千钧,“到时,数千将士的生死,北疆的安危,乃至我的性命,便全都系于你一身。”
此时夜露未晞,白槿宜却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,不由得后退半步。
往常总嫌日子平淡如水,可真当重任如山倾压而下时,她才惊觉这千钧之重。这并非畏死惧伤,而是骤然直面风云变幻的惶惑。北疆大局何等沉重,她一介女流,果真能担得起么……
“你....”
苏逊默然侧首,语气里透出几分萧索:“我自幼失恃,父兄待我虽厚,可毕竟不贴心。我十几岁便去了军营,日日与刀枪为伴,从未想过娶妻之事,直到遇见你,一颗心才算真正落地。”
“我....”
“你是我这一生中最珍视的人。且与我少年结发,情深爱笃,若非万不得已,我又怎能让你去经受半点颠簸。”
“都说了老夫老妻不必来这套了....”白槿宜抽了抽鼻子,手指搓了两下衣角,心想这人也真是,分明是推她去干刀头舔血的勾当,偏生说得像邀她共赴星河鹊桥一般,教人硬不起心肠回绝。
“谁家的热饭不配菜,谁家的丈夫谁不爱?便是上刀山下火海,我答应你就是了。”她嘴上逞强,手指却忍不住掐了掐掌心,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刚才她还只是个养养金鱼、晒晒太阳的闲散妇人,怎么苏逊几句话的功夫,就把她从看热闹的变成了凑热闹的,硬生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
苏逊便缓缓阖目,“如此,便有劳夫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