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如玉睡不着，脑子里反复想着如何促成此事。
她坐到书桌前，提笔写了一篇文章——《论选拔优秀一线指挥员参与装备研发前端论证的必要性与初步设想》。
她的思路很清晰：文章的核心只有一个掷地有声的论点：在武器装备的现代化研发建设中，必须让具备一线实战经验的优秀指挥员，从研发的最初阶段——功能论证与需求设定环节，就深度参与进去。
首先提出问题。在肯定国内科研人员的奉献精神的同时，指出一个潜在的结构性问题：研发前端与终极使用场景之间存在“认知断层”。科研人员精于技术实现，但对战场瞬息万变的残酷性、对装备在极限压力下的操作可行性、对复杂环境中人与装备结合的最优方式，缺乏“身临其境”的体感和基于生死经验的直觉判断。
其次是解决办法。最好把“事后检验”变成“前端注入”。让有实战经验、善于总结的指挥员参与装备功能论证，例如：这装备要在战场上干什么？什么性能最重要？怎么操作才不会出错？
最后是具体建议，建立选拔机制、人才库，明确职责，安排培训，试点推广。
第二天白如玉正洗漱，白如松回来了，脸上带着激动：“如玉，你写的东西铁山看到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很重视！早饭时看了两遍，去单位一趟，稿纸和《指南》都带走了。”
白如玉问，“如果有机会被选拔去参与，你愿意吗？”
白如松挺直脊背：“愿意！求之不得！”
顿了顿，他又犹豫：“可我都这个年纪了，还来得及吗？”
“你才二十六！”白如玉说，“我们学校图书馆什么书都有。不用系统学，带着问题学，通信电子、火控原理、机械工程，每天弄懂一两个概念就是进步。”
白如松重重点头：“走，现在就去图书馆。”
白如松站在技术图书区，找到《无线电原理》《晶体管电路》等书。
翻开，密密麻麻的电路图让他觉得熟悉——爸妈教过。
书中讲晶体管取代电子管、使设备更小更可靠，他想起前线笨重爱出故障的通讯设备，心里一震。
又看了“集成电路”“微型计算机”在军事中的应用——如果炮兵的射击计算能由芯片完成……
他还翻了《雷达原理》《自动控制理论基础》，大多看不懂，但强迫自己看前言和目录。
最后借了三本书，《电子技术入门》、《现代军事电子技术概览》和《机械制图与识图基础》。
走出图书馆，白如松抱着书，眼神不再茫然。
“我有方向了，”他说，“就从电子原理开始。我有底子，想试试。至少下次看到新装备简报，我不至于完全是个门外汉。”
肖铁山很晚才回来，一身疲惫，但眼睛在灯光下异常明亮。
白如玉立刻迎上去，“回来了？还没吃饭吧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肖铁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“如玉，大哥，你们先坐下。”
两人在对面坐下，腰背挺直。
“我用一上午把提纲扩写成正式文章，然后带着它和如松的《指南》，直接去找了王部长。”
白如松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裤缝。
“我做了详细汇报，“特别强调：这份指南是连接基层实践和实战需求的产物。而像如松这样既有实战经验又有学习能力的同志，正是现代化建设急需的‘桥梁’型人才。”
白如玉屏住呼吸。
“王部长听得很认真。他仔细翻阅了指南和提纲，问了不少细节。然后让我先回来，说需要时间仔细看。”
肖铁山眼中闪过光：“下班前又把我叫去了。”
“他又详细问了如松的情况——年龄、入伍时间、参战经历、立功情况、文化基础、学习能力……问得很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：
“王部长明确表示：‘这份材料有价值，这个思路更有价值。但是，涉及特殊人才培养机制，我定不了。’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虫鸣。
“‘明天，你带白如松同志来见我。我要当面听听他的想法。’”
白如玉一把抓住身旁哥哥的手臂。
白如松的呼吸明显粗重了。那双惯于在炮火中保持稳定的手，此刻竟微微颤抖。
“铁山……你是说，首长要见我？”
“对。当面见你。”肖铁山神情严肃，“这不是一般的汇报。首长重视的，不仅是指南里的具体方法，更是产生这份材料的过程所折射出的问题，以及你在这个过程中展现的特质。明天是你的一次重要‘亮相’。”
白如松很快稳住了自己，“我一定认真准备，如实汇报。”
肖铁山这才靠向椅背，对白如玉笑了笑：“现在，给我弄口吃的，饿坏了。”
白如玉“哎呀”一声跳起来，“马上马上！饭菜一直温着呢！”
客厅里，饭菜香气弥漫，伴随着低声的讨论——关于明天该如何汇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