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槿宜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是要跟自己来个双人演练。
练刀这件事,其实是她主动跟苏逊提出来的,这个念头自落虹堡一战后就烙在她心里。白槿宜练刀也不是专门为了什么,只是单纯的觉得有用,于是苏逊就拍着她的脑袋,笑着答应给她找最好的老师。
他倒是没敷衍,隔天就找来了自己年少时的启蒙老师,原本想着,白槿宜最多练个三五天,就会受不了辛苦,拿起团扇,放下战刀,转回头来做她的少夫人。
没成想两个月过去,她的架势竟然越发成熟,每次来看她,总能见到白槿宜,咬牙切齿的和木桩较劲,那时他才知道,原来妻子着实在这件事上认了真。
“别担心,我会留手。”见她犹豫,苏逊含笑补了一句。
“我是怕砍着你!”白槿宜深吸口气,双手握紧刀柄,刀尖稳稳指向他。
“慢慢来,别急着出手,要先寻找对手的破绽。”苏逊话音未落,白槿宜已抡刀劈来,这一刀劈的极猛。但速度却是慢了半拍。
仗着灵活的步法,苏逊很容易就躲开了这下,连刀都未抬。
“好险,差点砍掉我的鼻子。”他故作后怕的捏着鼻子,一句话说的瓮声瓮气。
白槿宜气呼呼地收刀,不容喘息,扭身又是一记横斩,苏逊仍然轻而易举地躲过,长刀含而不发。
“这一下速度够了,可你身子太僵,不够放松,挥刀虽然没有所谓标准姿势,但撅屁股的动作,也委实在任何一种刀法中都找不到出处。”
“去你个大辣椒!”白槿宜一声怒喝,长刀像流水一样连绵不断地挥洒。
苏逊游刃有余地闪避着,眼底不由得漾开笑意。他非常喜欢白槿宜挥舞战刀的豪迈,像是霞光晃映着刀尖,非但没有削弱她女子的柔美,反而显得她愈发明艳俏丽。
许是久攻不下惹恼了她,白槿宜娇叱一声,原本连绵的刀势骤然一变,不再留有余地,裹挟着全身力气直取苏逊面门。这一次刀风极其刚猛,空气中爆出一道异常的锐响,连坐在草坡上观战的老军长都感觉到一股飒然之威。
苏逊眸光微凝,脚下未退半步,只在她刀锋逼近的瞬间侧身避过锋芒,手腕顺势一翻,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了她的刀脊之上。他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外一引,实则卸去了她大半力道。
白槿宜只觉手腕一麻,那股刚猛的力道瞬间落空,整个人收势不住,踉跄着向前跌去。
她轻呼一声,跌坐在地。
“每日如此练上几回,日后对着木桩就不会这般吃力了。”
白槿宜没有心思听这些教训,这一回合过后她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,索性将长刀一扔,向苏逊伸出手。
“什么?”苏逊一怔。
“什么什么?扶你老婆起来啊!呆木头!”白槿宜没好气地嗔道。
“你自己起不来?”
“废话!能自己起来还劳您大驾?”白槿宜气鼓鼓的,活像只炸毛的猫儿。
僵持片刻,苏逊终是俯身。在白槿宜灼灼目光中,他握住了那只手。
忽然两人同时一僵。沉默一瞬后,苏逊无奈轻叹:“早料到你不会这么容易死心。”
他手腕轻送,将白槿宜拂回草地,另一只手已从她腋下钳出一柄短刃。
这是白槿宜自创的独门绝技,她将短刀贴身藏纳,好在紧要关头,出其不意,给与敌人致命一击。
可惜她的手法太过粗糙,一搭眼便让苏逊瞧出了门道。“哎呀!就差一点!就差那么一点就得手了!”白槿宜哭丧着脸坐在地上,连连跺脚,懊悔不已。
“贴身暗杀?想法虽有些偏激,倒也算实用。”苏逊一边端详短刀,一边评价。
“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白槿宜怒目圆瞪,她对自己苦心钻研的这招极有信心,本想着正面强攻不成,便以奇招致胜,好叫苏逊吃个暗亏,看他往后还敢小瞧自己。
谁料才一出手就败露踪迹,这结果实在令她难以接受。
“其实不难。”苏逊语气平静,“你藏得极好,我完全没察觉肋下还藏着刀。只是你的神情出卖了你。”
“神情?”白槿宜更困惑了。
“不错,神情。”苏逊点头。
“说白话!”
“...你有点发贼。”
“就知道你说不出好话!变着法儿骂人是吧?”白槿宜气急,抓起一把草屑就朝苏逊扬去。忽又蹙眉呼起痛来。
“哎哟!疼,疼死我了.....”
“怎么了?”苏逊微微一惊。
“我肋骨下的旧伤,许是又迸发了...你这没良心的家伙,还不快来看看!”
“你受的又不是内伤,早已痊愈,哪有复发的说法,你这般作态,倒像是肋下还藏着第二把刀。”
她哀声真切,苏逊却端然不动。
“诶诶,你个苏木木!这么说话是吧,自家老婆都要疼昏过去了,你还在这驴装马!”见他不应,白槿宜索性滚倒在草地里蹬腿撒泼,“好好好,早知如此,便是嫁给河边顽石也比嫁你强!哎呦,我苦命的孩.....”
无奈,苏逊只得俯身再探。两人越靠越近,一刹那后,身子再度齐齐一僵。
“我就知道....”
苏逊摇了摇头,默默的从白槿宜腋下又抽出一柄短刀。
“你看你看,这次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。就一点点。”白槿宜拉长了语调,她将拇指与食指捏在一处,在苏逊眼前比出一条细不可见的缝。
“二比零。”苏逊手腕一翻,将新缴的短刀与先前那柄并在一处,在她面前轻轻一晃:“这下总该死心了吧?”
“不来了!”白槿宜把刀往地上一掼,轻轻撇过头去,“回回都这样,半点便宜也讨不着!”
听他这么说,苏逊眉梢微动,将嘴一咧。说道:“这么容易就被你得手,本将军岂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?”他向来淡泊宁静,可每每与白槿宜一处,那点鲜为人知的少年意气便不自觉地冒了头,当下竟也较起真来。
“有什么了不起...”白槿宜瘪了瘪嘴,少顷,又问:“那你说说,我到底还要再练多少年才能赶上你?“
“嗯……照现在这个样子,再有二十年或许,我俩能过过手。”
“屁话!!”
望着妻子眼中那点不服输的亮光,苏逊终是没忍住,伸出两指轻轻夹在她噘起的唇线上。
”二十年,生个娃娃都要老死了....“白槿宜卜楞两下脑袋,碎碎念叨,说到一半,突然脸色一红不再说了。